第157章 姜贝贝

云南某座偏远县城的招待所里,姜鸣推开窗户,望着外面被夕阳染红的连绵群山,恍惚间只觉得献王墓中的一切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实际上,从他们走出遮龙山到现在,也不过数月。

离开虫谷后,姜鸣和冯宝宝带着圣童返回了遮龙寨。

寨民体内的蛊,也终于找到了解法。

药仙会杨教主死后,姜鸣曾从他残破的记忆碎片中,找到过一些支离破碎的蛊术知识。

其中恰好就包括蛊的培育方法、发作原理,以及药仙会用来控制蛊虫的特殊行炁手段。

姜鸣将那些混乱的记忆一点点梳理出来,再交给冯宝宝尝试。

冯宝宝以符箓封住寨民体内的蛪虫,随后用自身精纯无比的先天之炁将虫群从血肉中逼出,最后再以离火符统一焚毁。

等赵队长和老盘带着县里组织的救援队伍翻山赶来时,遮龙寨的蛪虫之祸已经基本平息。

不过,这次灾祸造成的伤亡实在太大。

先是大量寨民被蛊虫寄生,随后又有人在异变中丧生。

县里根本压不住这么大的事情,只能逐级上报。

没过多久,上面便派出了一支调查队伍。

面对调查人员的询问,姜鸣只说自己和冯宝宝是为了寻找救治寨民的方法进入虫谷,途中撞见药仙会的人,双方发生冲突,这才偶然得知寨民所患怪病的原委。

至于其他的姜鸣自然只字未提。

此时国家尚未建立专门管理异人的部门。

调查人员虽然对姜鸣表现出的身手心存疑虑,但那个年代民间本就藏着不少练家子。

再加上赵队长、段医生和寨民都能证明姜鸣确实救了人,最后只能将他的表现归结为“自幼习武,身体素质过硬”。

上面还组织人手进入虫谷搜查了一遍。

可经历尸洞崩塌、洪水倒灌和水龙卷肆虐后,很多痕迹都已经被彻底摧毁。

调查队最终只发现了大量从未见过的毒虫、破败遗迹和一些无法辨认的尸骸。

继续深入的危险实在太大。

在折损了几名队员后,调查队只能退出虫谷,将那里暂时列为危险禁区,不准普通寨民靠近。

姜鸣将从献王墓中带出的东西藏了起来,全被他封存在遮龙山外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石洞中。

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一旦带进县城,根本解释不清。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圣童。

她的体质实在太过特殊。一旦封印松动,体内的炁毒便会向外扩散,普通人稍有接触就可能当场丧命。

若将她交给普通人家收养,无异于害人害己。

如果让上面发现她真正的危险性,为了避免造成更大伤亡,最有可能的处理方式便是将她永久隔离,甚至直接进行人道毁灭。

而圣童本就是在襁褓中被药仙会拐走的。

她从有意识开始,接触到的便只有蛊虫、毒药和药仙会那套残酷的培养方式。

她对亲生父母没有半点记忆,连自己究竟来自哪里都不知道,根本无从寻找家人。

冯宝宝却与她格外投缘。

一个不懂人情世故。

另一个则压根没有接触过正常人的生活。

两个人待在一起时,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却又莫名和谐。

最终,姜鸣和冯宝宝决定收养她。

只是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两人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姜鸣一口气想了十几个名字,从诗经楚辞翻到唐诗宋词,恨不得给孩子取个一听便惊艳四座的好名字。

冯宝宝听了半天,最后只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叫宝宝。”

接着又指了指圣童。

“那她就叫贝贝嘛。”

姜鸣沉默片刻,竟然觉得异常顺口。

于是,曾经让药仙会不惜死伤无数也要炼成的蛊身圣童,正式有了一个属于普通人的名字。

姜贝贝。

这一年,她只有七岁。

可她从未学过该如何当一个人。

她不知道天冷需要加衣服,不知道睡觉前要洗脸洗脚,甚至不知道内急时应该主动寻找厕所。

这些最基本的事情,全是冯宝宝一点一点教的。

只可惜,冯宝宝自己也没带过孩子。

她教姜贝贝的办法简单到了极点。

“贝贝,过来。”

“坐到。”

“张嘴。”

“伸手。”

“莫要乱跑。”

那语气和架势,怎么看都像在训练一条刚捡回来的小狗。

偏偏姜贝贝还真吃这一套。

她原本从不主动开口,后来竟然在冯宝宝日复一日的“训练”下,逐渐学会了用简短词语表达自己的需要。

“饿。”

“喝水。”

“妈妈。”

第一次听见那声“妈妈”时,冯宝宝蹲在原地看了姜贝贝许久,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将自己的馒头分给了她一半。

从那以后,姜贝贝便成了冯宝宝的跟屁虫。

冯宝宝去给人看病,她跟着。

冯宝宝蹲在河边洗衣服,她也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

晚上睡觉时,她更是只肯挨着冯宝宝。

姜鸣怜惜她小小年纪便吃尽苦头,也真正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养。

吃穿用度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路过县城还会给她买些糖果和小玩具。

只是这么一来,姜鸣这几个月的日子便过得清心寡欲了不少。

冯宝宝每晚都带着姜贝贝睡。

姜鸣只能见缝插针,偶尔才有机会与自家媳妇过一会儿夫妻生活,憋得眼睛都泛红了。

段医生也在昏迷数日后醒了过来。

冯宝宝当时及时用炁杀死了侵入他体内的蛪虫,因此并未留下严重后遗症。

伤势恢复后,他继续留在医疗队里。

经历遮龙寨一事后,林蓉和陈志强也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两人不再像来时那般天真慌乱。

面对各种骇人的寄生虫病时,虽然还是会害怕,却已经能够咬着牙完成自己的工作。

数月间,医疗队几乎走遍了云南大大小小的山头。

他们给寨民治病,发放药物,采集水样,宣传饮水卫生,有时还要在暴雨和泥石流里连夜转移病患。

直到这一天,队伍来到一座县城休整。

姜鸣刚吃过午饭,赵队长便找到了他。

“姜鸣,你跟我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