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风起

夕阳西下,四九城的街道上渐渐染上了一层橘黄色的暖光。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宽阔的马路上满是穿着蓝灰色工装的人潮。

红星轧钢厂刚打过下班铃,乌泱泱的工人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往家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姜鸣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蹬着擦得锃亮的自行车,犹如一阵清风般从轧钢厂下班的人流中轻快地掠过。

冯宝宝侧坐在宽大的后座上,一手揪着他的衣角,一手啃着刚买的点心,两条小腿悠哉游哉地晃荡着。

傻柱呆呆地站在原地,两眼发直地望着姜鸣和冯宝宝远去的背影,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

“啪!”

突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傻柱的肩膀上。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凑了过来,一张大长脸上满是坏笑:

“嘿!回神了嘿!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人家可是燕大的高材生,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也是你个颠勺的傻厨子能做白日梦的?”

傻柱被拍得一激灵,刚想翻脸,许大茂却摸了摸下巴,望着早已骑远的自行车,忍不住啧啧称奇:

“不过嘿,你还真别说。

瞧人家这是怎么保养的?

都在这胡同里住这么些年了,那模样硬是一点儿都没变,水灵得跟刚掐下来的葱段似的!”

说到这儿,许大茂撇了撇嘴,语气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酸味:

“就是可惜喽,长得再水灵有什么用?这都结婚多少年了,肚皮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看呐,八成是哪儿有毛病,这么多年都生不了,纯粹是个下不出蛋的……”

“去你大爷的!”

傻柱抡起巴掌照着许大茂的后脑勺就扇了过去!

“啪!”

“哎哟!”

许大茂被打得身子猛地一歪,连人带车险些栽倒在马路牙子上,捂着后脑勺气急败坏地吼道,

“傻柱,你丫有病吧疯了?!”

“孙子!你满嘴喷什么粪呢!”

傻柱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

“人家生不生孩子关你屁事!背地里嚼人家舌根子,爷爷我今天非得抽烂你丫这张破嘴不可!”

“哎哟喂,傻柱打人了!傻厨子急眼了!”

许大茂一看傻柱动了真格的,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猛地挣脱开,连滚带爬地跨上自行车,一蹬脚踏板,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孙子,有种你别跑!”

傻柱在后面气势汹汹地追打。

两人一前一后,在下班的人潮里闹得鸡飞狗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不远处,易中海背着手,正跟徒弟贾东旭并肩走着。

“东旭啊,淮茹临产在即,家里的事儿你得多担待,千万别让你妈累着了淮茹。”

易中海正苦口婆心地叮嘱着。

贾东旭挺直了腰杆,一脸得意地应着:

“一大爷您放心,这回要是再生个大胖小子,以后在院里头说话腰杆子也能更硬实不是?”

贾东旭下意识地远远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远去的自行车。

听着许大茂那恶毒的挖苦,再摸摸自己兜里揣着的几块钱零花钱,想到家里已经能满地跑的棒梗,还有即将出世的二胎,贾东旭心里那股子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瞥了一眼那远去的背影,轻哼了一声,对着易中海摇头晃脑道:

“一大爷,您看那姜鸣两口子,大学生有什么用?

这人活着,到头来不还是得看家里有没有香火接续?

像他们那样,就算日子过得再花哨,往后这胡同里,谁看得起他们?”

贾东旭话音刚落,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张老脸“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

“没人看得起?”

易中海停下脚步,眼神阴恻恻地盯着贾东旭,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着,东旭?照你这意思,生不出孩子的人,在这胡同里就活该低人一等了?”

贾东旭脸上的得意猛地僵住。

对上师傅那冷得要吃人的眼神,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冷汗“唰”地湿透了后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这四合院里,最大的“绝户”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吗!

自己这简直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师、师傅!您别误会,我是说姜鸣呢,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贾东旭结结巴巴地拼命找补。

“哼!管好你那张破嘴!”

易中海冷冷打断,

“下个月考级要是再过不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

说罢,易中海猛地一甩袖子,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贾东旭呆立在下班的人潮中:

“哎哟,我这张破嘴啊!”

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稳稳地停在院门口。

冯宝宝从后座上轻巧地蹦了下来,姜鸣推着车跨过门槛,反手将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合上,“吧嗒”一声落了木栓,把外头的喧闹彻底隔断。

夏天的傍晚天长,院子里透着股宁静的余热。

姜鸣支好车,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透了透汗,便转身进了东厢房的厨房。

没多会儿,热油下锅的“刺啦”声混着肉香便飘了出来。

姜鸣的稿费丰厚,家里的伙食自然不差。

姜鸣在灶台前掌勺,冯宝宝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剥着大蒜,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炒得油亮亮的腊肉蒜苗。

片刻后,饭菜上了桌。

一笸箩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一盘炒腊肉,外加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淋着香油的西红柿热汤。

冯宝宝咬了一大口宣软的白面馒头,夹了一筷子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开了口:

“姜鸣,今天学校那边好乱哦。

墙上,树上都挂满了大字报。”

姜鸣盛汤的动作没停,只是抬了抬眼皮:

“北医也开始闹了?”

“闹得凶得很嘛。”

冯宝宝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馒头,

“那些带教的大夫和教授都不上课了,成天聚在操场上辩论。

都在提意见,说什么‘外行领导内行’,不懂医的政工干部瞎指挥,还说死磕苏联那套医学模式是僵化。

连我们解剖室外头的走廊都贴得没落脚的地方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继续说道: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我们那个带教的主任也塞给我一张纸,说现在是关键时候,让我也积极点儿,给院里提提意见,写好贴出去。”

姜鸣筷子一顿,看着她:

“你没写吧?”

“没得。”

冯宝宝摇摇头,又咬了一口馒头,“你嘱咐过类,只学习,不管其他的。”

姜鸣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嗯,那就好。

起风了,方向稍微站错一点,就会被吹走啊,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冯宝宝转头看了看窗外纹丝不动的葡萄藤:

“啥子风?”

姜鸣摇了摇头:“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