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憋着一口气

沈长宁泪落碗中。

洛书辞拍案而起。

“回你闺房去!”

关上门,洛书辞从暗格抽出两本字帖。

“一本端王少时笔迹,一本他登门求亲时写的。你且看看,青芽那丫头手里的话本,更像谁的手笔?”

沈长宁指尖发颤地翻开,忽然动作一顿,眼里有一瞬间疑惑:洛书辞怎么知道这些?

门外忽然传来顾凛的脚步声。

洛书辞冷笑一声。

沈长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个继母这般熟悉,青芽进来的时候端来一碗参汤。

洛书辞看着她,接过碗的手竟然在发抖,屋里香气缭绕,脱掉外衣都感觉不到寒冷,手抬到半空想要抓住什么,又无力垂下,眼神忽然看向窗外。

“他回来一年都干什么了?”

即使看不清神情,沈长宁都能感觉到洛书辞压着怒气。

她不明白洛书辞为何如此,随意一句搪塞过去。

沈长宁抬头对上洛书辞的眼神,里面很复杂,最多的便是怒其不争。

“算了,你不说,我自己去问?”

洛书辞撸起袖子,往外快走,沈长宁反应过来,立刻让青芽去追。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沈长宁扶着床沿坐起来,捂着胸口,在房间里摸索曾经端王留下的字帖。

她其实不太相信洛书辞拿来的字帖,毕竟在她印象里,二人关系还没到可以心照不宣的地步。

翻着翻着不知道眼泪怎么就掉下来,以前她最爱在天气凉快的时候,开窗看书,总觉得这样就能跟书里的世界融为一体。

如今,沈长宁抬起右手,没有任何支撑,就开始颤抖,窗缝里露出一点风,她就咳嗽。

“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

沈长宁用手抓住桌边,额头靠在手上,本来就喘不上气,这一哭搞得脑袋彻底缺氧,整个人摇摇欲坠。

洛书辞从外面回来,转动手腕。

“该死,这人武功太高。”

目光一扫看见,脚步加快几分,掐着沈长宁人中,焦急喊:“来人。”

沈长宁伸手捂着她的嘴:“我没事。”

一个手扶着桌边:“之前端王的字帖呢?”

沈长宁感觉自己真是糊涂了,这种话怎么能随意说出来。

“跟你祖父的字画一起装起来了,你胆子真大,竟然敢留着端王的东西,不怕顾凛知道?”

“那刚才两本?”

沈长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刚才那本也是真的,不过是沈山的字帖,拿过来试探一下她。

“你给我拿一本过来,我有用。”

洛书辞用一副你终于开窍的眼神看过来。

“端王现在还没正妻,你等着我拿来让你睹物思人。”

沈长宁站直身子,眼神一言难尽。

洛书辞也不管那些,蹦蹦跳跳就出去拿了。

沈长宁扶着椅子自己坐在书桌,提笔蘸墨,家里的父兄是指望不上,在纸上梳理画了自己眼下各方势力,那些对自己有利。

青芽来历不明,洛书辞动机不明,父兄利益至上就算和离归家日子也不会好过,更何况自己这副身子还需要调养,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不和离,给顾凛纳妾,亦或者过继一个,这一辈子就如此将就过去。

甘心吗?沈长宁抓皱手中的纸张,一点点撕碎,拿出曾经藏在暗格的火折子,将碎纸一把扔进火盆,隔着火焰,再次看向屋里的陈设,扭曲的光影在流动。

那些熟悉的东西在燃烧中变得如此奇怪,等到一切化为灰烬,火焰也慢慢熄灭。

沈长宁目光看向门外,等着洛书辞送来的东西,她盘算着,如果内部已经没有自己能用的东西,那就引入外部力量。

没想到比洛书辞先来的是顾凛,他额头有些青紫,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了一番打斗。

不过这些沈长宁并不在乎,她装作没看见,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背过身去随意翻弄纸页。

“娘子,沈府有女武师吗?”

顾凛缓缓走近,想要靠近,沈长宁微微侧身,收回放在桌边的手。

顾凛趁势抓住,握住她的手去触碰自己额头上的青紫。

“我刚才找了她许久,发现往你这边的方向来了,正好碰见青芽。”

青芽?沈长宁看向门外,洛书辞都回来了,青芽去哪了?

“是我让她出去的,正好想一个人待着!”

顾凛身体往前一靠,握紧沈长宁双手。

“你我之间还需要用外人,才能彼此交流吗?”

“外人!”沈长宁抽回手,嗤笑一声。

“我可从来没见过父亲和兄弟这么亲切热络,嘘寒问暖。”

沈长宁眼皮微微耷拉,从上往下俯视。

“我才是那个外人。”

顾凛眉头一皱,手上的力度松了不少。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周围的人都挺好。”

沈长宁用力把手抽回来,自己和过去果然不一样,以前会生气愤怒,现在忍不住笑出来,眼里黯淡无光。

自己婆家娘家都这样,沈长宁不知道该怎么破局,夜色渐深,顾凛嘴唇慢慢靠近她的脸庞。

闭上眼的时候,沈长宁一滴眼泪划过。

“宁宁,你猜我找到了什么?你小时候的字帖,那时候你字真丑。”

这句话如春雨让沈长宁重新燃起期望,她猛地起身推开顾凛,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握住洛书辞手中的字帖,眼里散发着光芒。

这时候洛书辞目光才从字帖上移开,看到顾凛一副扫兴的嘴脸。

“女婿,我想跟宁宁聊点小时候的事情,有劳你出去等等。”

洛书辞拿出长辈的架子,于情于理顾凛都得离开。

他心里不服,走路带着杀气,沈长宁根本不管,顾凛刚出去,她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从怀里拿出话本,开始一点点对比。

洛书辞见她对字帖这么热情,开始如数家珍般讲述沈长宁小时候的事情,嘴角的笑意从来没下去过。

可沈长宁太执着于笔迹的对比,手指用力指着每一个字,眼睛在字帖和话本上来回移动,越对比神情越凝重,握紧拳头砸向书桌。

“为什么对不上!”

洛书辞不知道她在愤怒些什么,从怀里拿出另一本字帖。

“你为什么拿着你小时候的笔迹对比话本?”

小时候,看着上面七扭八扭的跟图案似的文字,她感觉陌生又熟悉。

“对呀,我从刚进来就说你小时候的字帖。”

说着将端王的字帖递过去。

“这一本是端王书法都成熟之后写的。”

沈长宁接过字帖的时候,不敢看洛书辞的眼睛,唯恐里面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