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全文完

阮瞳忽然觉得四周的蝉鸣,风声,日光全被抽空了。

她攥紧自己的袖子,就是迈不出步子……

她想过无数次,裴云寂醒过来第一句话说什么。

想过自己会不会哭到讲不出话,想过要狠狠捶他一拳,问他怎么才醒。

可阮瞳没想过,这一刻她却动不了。

裴云寂眼底泛着薄红,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是要把这四年的空白,用这一眼全部看回来。

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阮瞳。”

就这两个字,阮瞳的泪一下全涌了出来,一波又一波,裴云寂的脸在她眼里碎成一片片的。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却没有声音,四年了,她早就忘了怎么哭出声了。

满院的花瓣纷扬而落,像一场迟了四年的约定,终于到了。

裴云寂的眼圈彻底红了,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躺了这么久,腿脚早就忘了怎么走路,像是随时会跪下。

他走得慢走得碎,可他一刻没停,目光牢牢盯在阮瞳脸上,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阮瞳看着他瘦得脱形的脸,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他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用力,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终于喊出声:“裴云寂——!”

阮瞳没等他走到面前,迈开步子朝他跑去,伸手环住他的后背,手臂收得死紧。

裴云寂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肩胛骨开始发抖。

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衫,她脊骨硌着他的手。

裴云寂喉结滚了又滚,阮瞳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样子,他连一句辛苦了都说不出口。

阮瞳哭得整个后背都在抽,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裴云寂……你醒了……你真醒了……”

她说着在他后背狠狠掐了一把。

裴云寂疼得倒抽一口气,阮瞳感觉到他身体那一瞬间的绷紧,忽然哭得更凶了。

会疼的,这次是真的。

她掐完又后悔了,掌心在他后背刚掐过的地方,来回揉了揉。

带着哭腔问:“疼不疼?”

裴云寂被她揉得又疼又痒,闷声笑了:“疼。”

阮瞳哭得直抽,吸了两口气才稳住声音:“疼就对了。”

裴云寂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用力按了按,把她整张脸按进自己胸口。

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下来,落在她发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阮瞳把脸埋在他胸口,带着浓厚鼻音:“你醒了,我就不等了。”

她眼泪鼻涕糊了裴云寂一胸口,索性抓起他的衣襟擦了擦。

“你要再敢睡回去,我就把静王府搬空,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凿了搬走,一个子儿都不给你留。”

她哼了哼,拿手指戳他:“让安安管别人叫爹,叫得比你还亲,气死你。”

阮瞳鼻尖还挂着泪,眼皮哭得发红,那张嘴已经恢复战斗力。

噼里啪啦,给他安排了一整套家破人亡的剧本。

裴云寂搂她的手又紧了些,从今往后阮瞳想上天他给她搭梯子,想入地他替她蹚路。

她但凡皱一下眉,都是他的不是。

裴云寂嘴唇落在她发间,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把呼吸埋进她发间,哑声说:“不会了。”

“往后你骂人我听着,你累了我接着。”

“安安掀屋顶我上去盖,你们只管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别跑太远。”

阮瞳吸了吸鼻子,从他胸口抬起脸来,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她上上下下把裴云寂打量了一遍,忽然捏了捏他的脸,皮包骨,捏都捏不起来。

“你丑了。”

裴云寂愣了一瞬,哑着嗓子笑了一声:“你瘦了。”

阮瞳笑着笑着又哭了:“你得吃回来。”

裴云寂看着怀里这张又哭又笑的脸,喉头滚了滚:“嗯,你也是。”

安安远远瞧见爹娘抱在一起,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半个院子。

“你们俩抱够了没有——我也要抱——!”

阮瞳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家伙一头扎进两人中间。

左边搂一个右边搂一个,把自己夹得像个肉馅包子。

脸埋在阮瞳腿上,还是那个嚣张的调调:“爹,这回你不能再睡着了。”

“你要再睡,我就拿竹竿天天戳你脚底板,戳到你蹦起来为止。”

说完还认真补充:“我连外公都戳过了,准头练出来了,你跑不掉。”

裴云寂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安安发顶:“不睡了。”

安安仰着脑袋,理直气壮:“你说话算话?”

裴云寂垂眼看着他。

小家伙长得真像阮瞳,眉毛像,嘴巴像,那股子理直气壮的蛮劲更像。

可他此刻仰头看他的眼神里,拼命压着的委屈和期盼,是他裴云寂的。

他喉头滚了滚,抬眸看向阮瞳。

阮瞳还被他搂在怀里,眼眶红着,鼻尖红着,发髻散了一半,袖口的墨渍糊成了一团。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里头没有怨,没有苦,全是光。

裴云寂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算话,往后每一天,我都在。”

阮瞳的眼泪又滚下来,却笑得比哭还厉害。

阮书卷站在廊下,鼻涕泡冒了一个又一个,边哭边骂:“臭小子……醒了也不早点醒……”

赵无忧在旁边偏头抹眼睛,吸着鼻子:“老爷子,你鼻涕泡吹到胡子上了。”

阮书卷扭头瞪他:“你管我鼻涕泡?我闺女以前多能闹啊,如今都能把板凳坐平了,我还不能吹俩泡?”

“你给我拿条帕子来,不不不,拿两条,一条不够擦。”

双喜脸上还挂着泪,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袖子抹了把脸,冲安安竖了个大拇指。

静王府上上下下,一张张脸上泪痕还没干,却全笑出了声。

安安被这么多人盯着,一点都不怯场:“我宣布!我爹醒了!今天晚饭加三个菜!”

阮瞳:“你做?”

安安:“爹做!爹说他醒了什么都干!”

裴云寂听着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一手兜着安安,一手紧揽着阮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两手都满了。

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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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所有宝宝一路的陪伴,没有你们,这本书大概是写不完的。

阮瞳和裴云寂这一程,有让我自己满意的地方,也有好多遗憾。

可故事就像人,哪有十全十美的,有圆满有遗憾,才算走完了一程。

写到这里再舍不得,也该和大家说再见了。

谢谢每一位默默守候,真心喜欢过他们的你们。

我们下一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