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顶好顶好的人

长街两旁全是满树满树的花,一株接一株,望不到头。

有人跑出巷口看了一眼,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从太傅府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全部铺满了鲜花。

花瓣叠着花瓣,层层密密地盖住青石板,踩上去像走在云上。

“这……这花是哪儿来的……”

“昨儿半夜!昨儿半夜我听见动静了,我以为是在搬货——”

“搬货?搬货能搬出一整座城的花?”

茶楼酒肆的窗户全推开了,孩子们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大人们端着碗站在门口张望。

整座京城都成了花海,风一过,整座京城都在下花雨。

有人在城门口拦住一个花农问:“这到底是谁做的?”

花农累得直喘气,摆了摆手:“还能是谁……静王殿下啊,把南边的花全搬空了,就等今天呢。”

有人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花瓣,是真的,还带着露水。

旁边一个大娘忽然说:“这花养得真好,一看就是上了心的。”

她旁边的人接话:“那可不,静王亲自盯的,连水什么时候浇都要问。”

大娘摇了摇头,笑了笑:“我说的是他心里那个劲。”

外面是热火朝天,太傅府却是鸡飞狗跳。

阮瞳对着镜子倒抽口气:“你看看我这眼圈,像被人揍了两拳,我怎么出去见人!”

“上粉!盖得住!您别动!”

嬷嬷拿着粉扑就往阮瞳脸上按,她被扑得呛了一口。

刚要说话,又有丫鬟拿梳子来通她的头发,扯到打结的地方,她疼得“嘶”了一声。

好不容易通顺了,盘发的人又来绞她的头发。

一根一根往发冠底下塞,拉得她头皮绷得紧紧的,整张脸都被提了上去。

“松点松点松点——”

阮瞳拍着桌子:“我眼睛都吊起来了!”

“您忍忍,忍忍,不能松,松了待会儿冠扣不住——”

阮瞳咬着牙忍着,刘婶递来一碗红枣羹,让她垫垫肚子。

她还没张嘴,旁边的嬷嬷就喊了一声:“别喝别喝!沾了口脂!”

阮瞳端着碗愣在那里,抬头看看镜子里,自己那张涂得红红白白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屋子里顿时静了一瞬。

嬷嬷讪讪地把枣羹接走:“您先忍忍,拜完堂再喝。”

阮瞳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冠戴好了没有?”

嬷嬷一伸手,丫鬟递过来那顶沉甸甸的凤冠。

阮瞳一看那体积就头皮发麻,还没来得及说等等,冠已经扣到了她头上。

脖子猛地一沉,她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咬牙撑住了。

“重吧?是重了些,但王妃您体面,戴这个好看了。”

“好看?”

阮瞳扶着冠沿,脖子僵着不敢转:“我现在觉得我脖子要断了……”

嬷嬷替她把冠扶正,簪子固定好。

阮瞳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妆也上好了,冠也戴正了,唇红齿白。

眉眼被描得比平时深了几分,凤冠压着头顶,看上去确实像个王妃了。

如果忽略她正龇牙咧嘴,脖子僵得跟落枕了似的的话。

这时丸子跑进来,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小姐!外面——外面全变了!”

“满京城全是花!都说是静王连夜种上的!”

“什么!”

阮瞳瞪大双眼,嘴角“唰”地一下就咧开了,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吉服堆在脚边也顾不上了,抬脚就要往外冲。

嬷嬷正弯腰收拾妆奁,余光瞥见那一团红影从面前蹿过去,吓得差点把粉盒扔出去。

张开胳膊就追了上去:“王妃——王妃您去哪儿!您不能出去!”

“我就看一眼——”

“盖头还没掀您不能见人!您穿着吉服跑出去满大街都是人呐!”

“我就偷偷拉开门缝瞄一眼。”

“您瞄一眼不要紧!”

嬷嬷急得拽着她的袖子不放:“您看看您这吉服,下摆皱成一团,腰带松了一截,凤钗刚才一跑都歪到耳朵后头去了!”

阮瞳低头一看,果然,连肩上那枚金扣都敞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嬷嬷又追了一句:“静王的花轿马上就来了!”

“您再折腾,吉时就误了!天大地大,哪有新娘子自个儿跑出去看热闹的!”

阮瞳被她说得脚底那点劲,彻底松了。

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往回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把乱七八糟的衣摆理了又理:“行行行,我等裴云寂来了再看。”

嬷嬷赶紧跟上去替她把凤钗扶正,嘴里还不停念叨:“您呀,就老老实实坐这儿等着。”

“静王殿下这满心满意都是您,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要娶的人天底下顶好顶好。”

“您呀,不急在这一时。”

阮瞳没吭声,低头揪着袖口上的金线,心里热乎乎的。

这话听着怪腻的,可是——

他才是这世间顶好顶好的人。

满城的花再好看,也比不上他骑着马,朝她走过来的样子。

她恨不得现在就坐在花轿里,恨不得盖头赶紧蒙上,唢呐赶紧吹起来。

路再远也快点走完,好让她掀开盖头的那一瞬,第一眼看见的是他。

窗外的花香一阵一阵涌进来,阮瞳乖乖坐着,数着时间等他来。

迎亲的队伍出发时,日光正好升上城楼。

裴云寂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一身正红吉服被晨风微微吹动。

那双平日总显得寡淡的眉眼,今日格外的亮。

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个人像被从里头点亮了。

清晨换好吉服的时候他还担心,怕自己看起来太病,怕脸色不好。

怕花轿到了太傅府门口,阮瞳隔着红纱看见他的第一眼,会觉得他不够体面。

可这些怕,都在他骑上马的那一刻散了大半。

迎亲队伍最前方,一对通体雪白的孔雀,缓缓走在仪仗队中间。

尾羽在日光下铺展开来,泛着一层银光。

人群里有人惊叫:“那是白孔雀?白孔雀开屏百年难遇,静王从哪找来的?”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是藩国进贡的,一共就一对,静王亲自去挑的。”

一个老妇人眯着眼看了半天:“白孔雀开屏,上一回见还是五十年前宫里大婚。”

旁边人问:“那这回呢?”

她笑了笑:“这回?这回是静王把他能给的体面,全捧到阮家姑娘面前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