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是你杀了她!

几个太监合力把人从水里拖上来。

有人递凑过脸去,一张惨白的脸,眼睛半睁着,唇边挂着一缕水草。

那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是——是嘉禾郡主!”

阮瞳站在人群后面,隔着几层人影,只看清了那张湿漉漉的脸。

心里一咯噔。

今日嘉禾也在席上?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人怎么样?”有人颤着声问。

蹲在嘉禾身边的太监,伸手探了探鼻息。

指尖刚触到那张脸,就猛地缩回来,又哆哆嗦嗦摸了一下脖颈:“没、没气了。”

阮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大了几分。

死了?嘉禾就这么死了?

她想起月光底下那片静静的水面,她走的时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那时候嘉禾在哪儿?

在池子附近?还是已经在水里了?

阮瞳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裴云寂的手臂。

人群忽然被挤开一道缝,瑞王大步闯过来,一把推开蹲在嘉禾身边的太监。

看见那张惨白的脸,整个人像被捅了一刀,膝盖一软,跪在泥地里,嘶吼出声:“禾儿——!”

他伸手去摸嘉禾的脸,指尖抖了几回才触到她的面颊。

拨开她湿漉漉的额发,露出那双半睁的眼,忽然回过神,一巴掌把那还蹲在嘉禾身边的太监搡开。

自己撑着泥地站起来,咬着牙指着地上嘉禾的尸体,整条手臂都在抖。

“她今日出门还好好的!如今却躺在这儿!”

瑞王喘了两口粗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面前每一张脸,最后死死钉在阮瞳身上。

那件藕荷色裙衫。

今夜满殿就两个人穿了,他女儿穿了一身,阮瞳也穿了一身。

席上有人拿这个打趣,说瑞王府和阮家的倒像是约好了。

禾儿当时脸就沉了,把筷子搁下,再没拿起来。

瑞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禾儿就是赌这口气出去的,出去就再没回来。

“是不是你——”

他指着阮瞳,手指抖得厉害:“满京城谁不知道你们有仇!我女儿恨你恨得连手都毁了!”

“是你杀了她!”

阮瞳快速扫了圈四周,那些大臣都神色复杂打量她。

还有几个女眷用帕子掩着嘴角,眼睛亮得吓人。

她心里冷笑一声,她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把屎盆子扣她头上。

阮瞳开口:“您心疼郡主,我不跟您计较,但您指着我说杀人,得有证据。”

瑞王眼眶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证据?禾儿这段时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只跟你有过争执!”

“不是你还能有谁!”

阮瞳冷嗤一声:“恨我的人多了,难不成一个个死了,都算我头上?”

瑞王脸上的肉猛地一抽,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恼羞成怒,吼着冲过来,伸手就要抓阮瞳。

裴云寂侧身把阮瞳挡在身后,不重不轻地一拦,瑞王被挡住,脚步一顿。

指着阮瞳的手又往前戳了两寸:“静王还要护她?”

裴云寂偏了偏头,声音不大:“瑞王叔,太医到了,先看看令嫒。”

众人正僵持着,太医已经赶到。

人群外围微微动了一下,裴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面色沉得不行。

太医蹲在嘉禾身边翻看了片刻,又探了探鼻息和脖颈。

转过身,朝裴璋躬身行礼:“回皇上……郡主口鼻有水,身上无外伤……应是溺水所致。”

瑞王霍然转头,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到太医脸上。

“你是说她自己掉下去的?我女儿好端端的,自己往池子里跳?”

太医被他瞪得往后缩了缩,硬着头皮道:“郡主衣裳完整,没有撕扯痕迹……确实像是自己滑落池中……”

瑞王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低头看一眼嘉禾湿透的尸体:“我不信!”

“定是有人害她!”

这时角落里一宫女跪出来,抖得几乎站不住。

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回皇上……奴婢看见郡主宴席过半就出去了……”

“好像、好像有些不高兴,一个人往荷花池那边走了……奴婢没敢问……”

瑞王猛地转过头盯着她:“她一个人去的?你亲眼看见了?”

宫女伏得更低了,几乎贴在地面上:“是……郡主没跟任何人说话,自己走的……”

旁边有人小声接了一句:“席上有人议论阮姑娘和静王的事……郡主听了脸色不太好,没过多久就离席了……”

瑞王眼眶通红:“就算她听了不舒服,也不至于寻死!”

人群里有人低低地接了一句:“谁知道呢……”

“够了。”

裴璋眉头紧皱:“瑞王节哀,太医已验过,是失足落水。”

“你是要在这池子边,追究到尸身腐臭,还是让嘉禾先安息?”

瑞王不甘心,可他拿不出证据。

太医的话有鼻子有眼,宫女的证词也对得上,席上那些人嚼的舌根子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他站在那里,腮帮子绷了又绷,喉结滚了好几回。

低头看着嘉禾那张脸,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禾儿啊。”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她湿透的发间:“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裴璋挥了挥手,几个太监上前将瑞王连扶带架地劝走了。

人群渐渐散开,裴璋站在原地看着池面,眉头拧着没松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只留下一句:“查清楚,朕不信这是意外。”

而与此同时,舜华宫的水汽正氤氲着升起来。

贤妃双臂舒展地搭在池沿上,仰着头,整个人浮在水面。

玫瑰花瓣黏在她肩颈上,热水泡着她全身。

可让她舒服的不是这池子,是沐浴前心腹递来的那句话。

阮瞳死了。

今日宫宴她称病没去,怕自己见了裴云寂和那小贱人一起,压不住当场撕了她的火。

只派人暗中盯着,没想到真蹲到了阮瞳落单的时候。

那贱人也是真有本事。

一边把裴云寂哄得五迷三道,一边转头就跟裴知瑾在荷花池勾搭。

如今阮瞳死在她手里,也算那贱人该得的。

她越笑越响,越笑越疯,最后整个人后仰着靠在池壁上,笑得水花四溅。

“裴云寂——!”

她嗓子因为笑得太狠劈了叉,可她不在乎,她恨不能整个皇宫都听见。

她开始想象,裴云寂被宫人慌慌张张请去荷花池。

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啪的一下裂开。

想象他跑到池边,看见水里漂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他不信,非要亲手去捞,手伸进淤泥里摸到一截冰凉的手臂,然后用力一提。

哗啦——

那张脸翻过来,瞪着两只死鱼眼,嘴巴里塞满黑泥。

阮瞳。

那张他亲过的脸,护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的脸。

现在泡在荷花池底下,淤泥塞满七窍,水蛭钻耳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