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出城了

阮瞳牙关咬得紧紧的,这笨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忽然开口:“你娶我,满朝文武笑话你,你爹饶不了你,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裴知瑾,我没想过跟你会有什么,以前没想过,现在也没想明白。”

这话说出来,阮瞳自己心里先虚了一下。

从前不是没想过。

很小的时候,就那么一下,刚冒头就被她压下去了。

人家以后是要坐龙椅的,她阮瞳再混,这点数还是有的。

可如今闹出这么件事,她自己也有点拎不清了。

每次看见裴知瑾,她心是安的,踏实的。

但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酸又涩的感觉,她从来没对裴知瑾有过。

就这一瞬,她眼前闪过另一张脸,冷冷淡淡的,不怎么爱笑。

只一瞬,就散了。

阮瞳心口发闷,不愿意再想下去,想多了烦。

“我知道。”

裴知瑾不急不躁:“所以我等,等你想清楚,多久都行。”

他眉眼温润,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她:“你别有负担,天塌下来,我来扛。”

阮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这话的时候太温柔了,她反而更难受。

他要是急一点,催一点,她还能狠心说你别等了。

他不急,她连狠心的借口都没有。

阮瞳别过脸去,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傻?”

裴知瑾笑得眉眼都弯了,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头顶:“大概是吧。”

以前他不敢说这些话,怕吓着她。

怕她跑了,怕连这点师兄妹的情分都保不住。

现在他顾不上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太傅府。

夫子讲什么阮瞳都能挑出错来,问得人哑口无言,还笑嘻嘻的。

旁人都说她没规矩,他倒觉得有意思。

有一回她跟阮书卷拌嘴,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

阮书卷气得跺脚:“你个死丫头,老子说什么你都不听!”

她叉着腰:“您说的对我就听,不对我凭什么听?”

阮书卷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她啃着苹果走了,留她爹一个人在书房吹胡子瞪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心里想:这丫头,真行。

后来她越来越不像世俗女子。

做的事,说的话,桩桩件件都颠覆他学过的规矩。

可他不觉得她错,他只是心疼。

心疼她被人骂不像姑娘家,心疼她被人说离经叛道。

心疼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满京城的人戳脊梁骨。

他知道阮瞳不是外人说的那样不堪,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纵着她,由着她,让她做自己。

想娶她的心,一日高过一日。

从少年时的懵懂到青年时的笃定,每个字都想烂了。

可他一直没说。

他知道朝臣怎么看她,知道父皇不会答应。

他是太子,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那时候开口,阮瞳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比现在更难堪。

所以他等,等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等谁都不能反对的那一天。

他这辈子,非她不娶。

不管她答不答应,不管父皇同不同意,不管满朝文武怎么骂。

他都等。

阮瞳被裴知瑾看得心乱如麻,一个裴云寂还没想透,又来个裴知瑾。

事情一个弄不好,皇上发怒起来,连累的不止她,还有她爹整个阮家。

可她想得最多的还不是这些,她只会闯祸,惹事,把人气得跳脚。

满京城的人都说她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她自己也觉得。

阮瞳抬眼,正好对上裴知瑾那双眼睛,温温柔柔的,一眼望不到底。

这双眼她看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

她真的值得他赌上一生吗?

而此时,裴云寂对京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今日天还没亮,赵无忧就蹿进他房门,扒着床边催:“起来起来,出城了。”

裴云寂睁开眼,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再看赵无忧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别。

赵无忧假装没看见,把外袍往他怀里一塞:“你上回不是说想找那老匠人做东西?我打听到地址了。”

裴云寂躺着没动。

那老匠人的手艺刁钻,做出来的东西认主,戴久了有主人的气息,别人戴就不对味。

他之前一直想给阮瞳打一支簪子,但一直没打听到消息。

“不去。”

要去也是他自己去,跟这群人一起算怎么回事。

赵无忧懵了:“那怎么行?千雪也说想去看看,双喜已经把车备好了。”

裴云寂懒得搭理他:“那是你们的事。”

赵无忧压根不听,难得千雪来京城一趟,怎么能让人落空。

他转头直接扯嗓子喊:“双喜!”

双喜端着脸盆就冲进来了,笑得一脸乖巧:“主子,水打好了。”

裴云寂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端水一个递衣裳,摆明了合伙坑他。

“碰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赵无忧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伸手要扶他。

裴云寂抬手挡开,自己坐了起来:“再敢碰我一下,我废了你那只手。”

赵无忧的手僵在半空,缩回去了。

双喜站在旁边,端着水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云寂拿过帕子擦了把脸,动作不紧不慢。

擦完了把帕子往盆里一丢,站起来自己穿好外袍,系好腰带,从头到尾没让他俩碰一下。

赵无忧和双喜对视一眼,跟在他后面,大气不敢出。

上了马车,裴云寂往角落里一靠,闭眼,捻珠。

周身冷飕飕的,像自带了结界。

双喜坐在外面,车帘一掀,扭头往里探:“主子,坐稳了没?走了啊。”

裴云寂没搭理他。

双喜讪讪地缩回去,一甩鞭子,马车动了。

安静了没一会儿,外面先憋不住了。

“千雪,你尝尝那个酥,我刚买的,特别香。”

双喜隔着帘子往里递。

“这段话本子笑死我了,你听听这个!”

“蜜饯给我递一下!”

赵无忧在里面接腔,三个人隔着车帘,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像炸了窝。

裴云寂眉头微动:“你们三个凑一块儿,是把菜市场搬进来了?”

赵无忧不要脸地笑:“这不是怕闷嘛……”

“怕闷你下去跑,到城外正好热完身。”

赵无忧闭嘴不吭声了。

裴云寂冷冷瞥了他一眼:“下回再拉我出来,你直接找个棺材躺进去,省得来回折腾。”

赵无忧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着千雪难得来一趟,大家一起出去转转,热闹热闹。

现在好了,车厢里比灵堂还安静。

千雪抿着嘴笑,裴云寂看她一眼:“你也一样。”

她的笑收了收,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没再抬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裴云寂闭上眼,佛珠一颗一颗过,脑子里全是阮瞳。

他想给她打一支簪子。

素一点,她不喜欢花哨,但也不能太素,她嫌寡淡。

他想了很久,什么样式的簪子,才配得上她那张扬的脸。

马车出了城门,天边刚泛鱼肚白。

裴云寂忽然睁开眼。

心底莫名一空,像是脚下骤然踩空。

他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