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买鸭子

裴云寂淡淡应声:“不会。”

他伸手掀开锦盒,一枚三角红绸平安符,静静躺在里头,底下缠着一根红绳。

千雪声音轻轻的:“师父说师兄今年有一劫,务必贴身戴着挡灾。”

裴云寂随口应了声,目光落在那枚平安符上,却没怎么看进去。

方才巷口那一闪而过的影子,还在脑子里转。

千雪看他出神,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师兄刚才在窗口看什么?那么出神。”

裴云寂捏着茶盏,望着茶汤里的倒影,眼底藏了点笑意。

“没什么,惦记一只闹脾气的小野猫,抽空得去哄。”

千雪愣了愣,笑的眉眼弯弯:“师兄说话总爱打哑谜。”

她低头喝茶,眼睫垂下来,遮住眼底那一瞬的神色。

话音刚落,楼梯噔噔噔一阵响。

双喜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撞进门,各色纸包在桌上堆成小山。

“千雪姑娘,西街桂花糕,东街芝麻糖,全城有名的零嘴我全买了!”

千雪看着那堆点心哭笑不得:“你这是要把整条街搬空?”

双喜挠着后脑勺笑:“我哪儿知道你喜欢吃哪个,就全买了点。”

千雪笑着摇头,站起来:“你费心了,不过我出来好几日,再不回去,师傅该担心了。”

她刚迈一小步,脚踝一软:“嘶——”

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双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你看看你看看!急什么急!”

他扶着千雪重新坐下,嘴皮子就没停过:“你这脚还要不要了?”

“好不容易下一趟山,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就这么回去多亏啊。”

双喜转头看着裴云寂:“让主子给玄明师傅去封信,你就在京城多玩几日。”

千雪摇头:“不行不行,太麻烦师兄了……”

“麻烦什么呀!”

双喜打断她:“无忧就在府上,他若知道你下山了,铁定拉着不让走。”

千雪还要推辞,双喜已经不看她了,直直盯着裴云寂。

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的: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裴云寂端着茶盏,这小子那点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

往年在寺里,双喜每回看见千雪,都里里外外忙前忙后,殷勤得不像话。

这回又是点心又是留人,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裴云寂觉得好笑。

他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就留下吧,等会儿我给师傅去封信,不差这几日。”

千雪愣了一下,看眼裴云寂,又看双喜一眼,双喜正冲她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低下头,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笑着点头:“那……多谢师兄了。”

双喜立刻眉开眼笑:“谢什么谢!”

“走走走,我带你去偏院,先让赵无忧看看你的脚。”

“他要是敢说治不好,我就把他药箱扔井里去!”

千雪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由他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裴云寂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看来今日去不成太傅府了。

他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脑子里全是那日阮瞳委屈离开的模样。

罢了。

今日先安顿千雪,登门的事延后两日。

只是不知道那小祖宗,会不会气上几日,不肯见他。

晚膳。

太傅府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土豆炖牛腩,剁椒蒸鱼,油焖大虾,全是阮瞳爱吃的。

阮书卷端坐在主位,筷子都举起来了,对面的位子还是空的。

他等了又等,扭头看门口。

往常这个时辰,那丫头闻着味儿就蹿出来了,筷子比他还先动。

今天倒好,人影都没有。

“瞳儿呢?”

丫鬟垂头回话:“小姐说……不吃了。”

阮书卷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吃?

他阮书卷的闺女,天塌下来都不能耽误干饭的主,说不吃?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皱着眉想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起身去找丸子。

丸子正蹲在阮瞳门口,愁眉苦脸地守着,看见阮书卷过来,赶紧站起来。

“怎么回事?”

阮书卷压低声音:“小姐怎么了?”

丸子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不知道?”

阮书卷眉毛一挑,声音都拔高了:“你跟着她出去的,你不知道?”

丸子绞着手指头,想了半天:“就是……小姐本来好好的,吃了馄饨买了糖葫芦,还说要去买盐水鸭。”

“结果走到一家茶楼门口,站着看了会儿楼上,忽然就把糖葫芦扔了,然后就一路不说话回来了。”

阮书卷听得眉头越拧越紧:“楼上有谁?”

丸子摇头。

“男的?女的?”

丸子还是摇头。

阮书卷瞪着她:“你除了摇头还会什么?”

丸子委屈巴巴地把头低下去,不敢吭声。

阮书卷气得胡子都翘了一下,在门口走来走去。

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屋里听见:“是不是那家茶楼的盐水鸭卖完了?”

“她没买到,生气了?”

丸子刚开口解释:“不是,老爷,我们还没……”

“我就知道!”

阮书卷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那丫头,嘴馋起来六亲不认!”

他撒开丸子,转身就把脸怼到门缝上:“闺女啊,不就是只鸭子吗?”

“没买到就没买到,爹明天让人去给你买,买三只!”

“你一只我一只,剩下一只扔了听响!”

门里头依旧鸦雀无声。

阮书卷继续贴着门缝,声音软得能拉出丝来:“闺女啊,你出来吃口饭。”

“爹亲自去给你买鸭子,现在就去,你等着!”

他刚转身,门里头传来阮瞳懒洋洋的声音:“行啊,那您把青砚带回来。”

阮书卷脚下一顿,转回来,一脸天真:“青砚?”

“青砚是啥?点心铺子新出的?”

“南风馆的头牌。”

门里的笑意更浓:“您不是说要给我买鸭子吗?我就要他。”

阮书卷嘴里念叨着:“南风馆……头牌……”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

胡子一根根翘得老高,撑着门框的手开始抖。

南风馆?还头牌?

这死丫头!

满京城的烤鸭她不要,要一个卖笑的。

那玩意儿能叫鸭子吗?那是男伶!!

阮书卷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他猛地一嗓子吼出去:“阮瞳!!!”

丸子早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她可不想被殃及无辜。

小姐这张嘴,老爷这辈子是别想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