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拦路

萧驰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嘴角的笑从昨夜就没压下去过。

这会儿迎着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精神。

昨晚收到阮书卷的消息说阮瞳回府了,他激动得一夜没合眼。

连夜把早就备好的聘礼单子翻出来,又添了几样。

羊脂玉,云锦缎,南海珍珠,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

库房里的东西本来已经备得七七八八。

他嫌不够,又让人去库房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全翻了出来。

天亮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聘礼箱笼一件件系上红绸。

已经想象阮瞳穿红嫁衣的模样了。

到时他们就住东厢,窗下种一片她喜欢的栀子花。

她要是嫌闷,就把后院改成练武场,让她折腾。

她要是想翻墙,就把墙砌矮些,省得她摔着。

他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连人家爹还没正式点头,他倒先把日子安排上了。

萧驰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

生怕哪一抬箱笼的绸子松了,哪一抬的礼数不够周全。

街头百姓早被这浩浩荡荡的红妆队伍引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个个踮着脚看热闹,议论声此起彼伏。

萧驰被看得满心欢喜,扬声冲围观百姓喊:“大家凑个热闹!等事成了,人人都有喜糖吃!”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着起哄:“萧世子,准备娶的是哪家姑娘啊?这么好福气!”

萧驰嘴角咧得更大,马上就要脱口就答:“自然是太……”

话还没说完,对面一顶软轿直直地朝着队伍迎了上来,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萧驰当即皱起眉头,勒住缰绳,马匹嘶鸣一声。

他盯着那顶轿子。

轿身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是谁家的,可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像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萧驰的眉心一跳。

今日他不想惹事,可这轿子堵在路中间,周围百姓都在看着。

他盼了这么久的日子,结果半路杀出个不识趣的,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往他队伍里闯。

他压着火气喊了一声:“前面的,让个路。”

轿子纹丝不动。

萧驰的火气蹿了上来,声音都拔高了:“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赵无忧掀开帘子探出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串红彤彤的聘礼箱子。

嬉皮笑脸挖苦:“哟,弄这么大排场,这是干啥呢?”

萧驰不认识他,冷着脸:“大路这么宽,你偏往中间挤,赶紧让开!”

“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要我让?”

赵无忧撇撇嘴,话里带刺:“看这一箱箱红货,是去提亲吧?”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人家未必乐意,到时候闹得两头尴尬,图啥呢。”

萧驰攥紧了缰绳,周围百姓开始交头接耳,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火气压下去。

他不想在这条街上跟人吵起来,满城的人都在看,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他忍了,这人还在说。

萧驰盯着赵无忧,声音冷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再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赵无忧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

这愣头青,刚才还急得跳脚,这会儿倒沉下来了。

他嘴上半句不饶人:“我就说说实话而已,还急了?真要是十拿九稳,还用怕旁人说闲话?”

萧驰肺都要气炸了,实在忍无可忍。

嗓门吼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我今日上门提亲,讲究的是一路顺遂。”

“你偏偏拦路还触我霉头,安的什么坏心!”

赵无忧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拦路,不过是天意告诉你,这门亲事,本就不该结。”

“你放屁!”

萧驰彻底炸了,当场就跟赵无忧对骂起来。

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吵得面红耳赤。

原本热热闹闹的街头,瞬间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吵架场子。

赵无忧脖子伸得比鹅还长:“怎么着,不服气?你来呀,打我撒,打我撒。”

萧驰怒火攻心,气得翻身下马,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赵无忧把脸又往前一送,半个身子伸出来:“往这儿打,往这儿打!打完了看你今日这亲还订不订得成!”

轿子里,裴云寂自始自终闭目静坐,一言不发,将外面争吵听的一清二楚。

萧驰站在轿前,气得手都在抖。

从轿子拦路,到这人句句阴阳怪气,他忍了又忍。

他满心欢喜去提亲。

凭什么被一个陌生人拦在路上冷嘲热讽。

萧驰咬着牙:“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拦我做什么?”

“无冤无仇就不能拦你了?”

赵无忧笑得一脸欠揍:“我就是看不惯你怎么着?看不惯还需要理由?”

萧驰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要踹轿门。

“无忧。”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从轿内缓缓传出。

赵无忧立马收起嬉皮笑脸,乖乖缩了回去。

萧驰的腿僵在半空中,心里咯噔一下。

无忧……赵无忧。

他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身份,赵院首的儿子,常年伴在静王身侧。

他盯着那顶轿子,脸色沉了大半,沉声开口:“原来是静王殿下。”

就算知道了对方身份,萧驰也半点不怵。

今日谁拦着他去太傅府提亲,谁就是他的死对头。

他拱手,礼数到了,语气里却压不住火:“殿下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偏拦在半路,这是什么意思?”

轿帘后面安静了一瞬。

裴云寂的声音不急不缓:“朝廷修的路,你走得,本王走不得?”

一句话堵的萧驰哑口无言。

这话没错,他能走别人也能走,他没资格拦。

可这条街这么宽,两边都能走,他为什么非要走中间?

萧驰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还是耐着性子,讲起人情世故。

“殿下,今日我去太傅府提亲,图个顺遂吉利。”

“寻常人家遇上这种喜事,都会行个方便,还请殿下通融。”

“提亲?”

裴云寂语气平平,却字字扎心:“聘礼就算抬得进去,人也未必留得住。”

萧驰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盯着那顶轿子。

这话什么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这话里的深意,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又确定,她会在府里等你?”

萧驰的呼吸停了一瞬,被这句话砸中了。

阮瞳性子跳脱,向来随心所欲,说走就走是常态。

他心底其实也隐隐不安,他连人在不在府上都不敢确定,拿什么底气跟人家争。

他咽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咬着牙:“我的私事,就不劳殿下费心。”

“若没其他事,殿下可否让我先行过去?”

“路就在脚下,没人拦你。”

裴云寂淡淡道:“你队伍堵了半条街,我没去府衙告你扰民,已是给你爹镇北公面子。”

萧驰脸色黑的彻底。

“至于吉利不吉利……”

裴云寂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萧世子出门前,就该看看黄历,今日诸事不宜,上头写得明明白白。”

轿内赵无忧拼命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肚子疼。

萧驰死死盯着那顶纹丝不动的软轿,对方摆明了就是不肯让步。

日头越来越高,再僵持下去,必定误了提亲的吉时。

可他怎么开口让?

让了就是认怂,不让耗到什么时候?

进退两难,萧驰额角青筋直跳,攥紧的拳头发抖,却没有半点办法。

最终只能狠狠一挥手,哑着嗓子低吼:“退!都退到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