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心意
城东有一家烟花铺。
藏在巷子深处,但老玩家都知道,这家的手艺是最好的。
老板姓陈,五十来岁,做的烟花能在天上炸出一整颗火树银花。
阮瞳以前路过这家铺子,看见那些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买烟花。
心里想着:一群二百五。
花那么多银子买一眨眼就没的东西,不是二百五是什么。
现在她觉得自己当年骂得还是太早了。
如今为了个男人,她连二百五都要抢着当。
而且还是争最大的那个。
铺子门半掩着,阮瞳推门进去,一股硫磺味扑面而来。
陈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还没糊完的烟花筒。
听见动静抬起头:“姑娘,买烟花?”
“买。”
阮瞳往柜台前一站:“要最好的。”
陈老板放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她一圈。
做他们这行的,一眼就能瞧出谁是随便逛逛,谁是真心要买。
这姑娘眼神不像来遛弯儿的:“您要什么样的?”
阮瞳想着,裴云寂从小在佛前长大,一百零八颗佛珠,断一百零八种烦恼。
他念了那么多年的佛,佛祖也没保佑他。
她不信佛,但佛祖欠他的,她来还。
“我要一百零八朵烟花。”
陈老板手里的烟花筒直接掉了,脸上的表情像大白天见了鬼。
“多少?”
“一百零八。”
他直起身,掏了掏耳朵:“姑娘,您再说一遍?我这耳朵不好使,怕是进了炮仗灰。”
阮瞳被他那见鬼了的做派,逗得想笑:“一百零八,一朵不少,今晚就要。”
陈老板嘴角一咧,眼睛一翻。
这人有病吧?
他声音越拔越高:“我做一朵烟花少说两个时辰,一百零八朵,我不吃不喝不睡,得干小半个月!”
阮瞳心说:我又没让你一个人做,你们整个村子不都是干烟花的?当我没打听过?
陈老板手掌往柜台上一拍,震得笔架都跟着跳:“还今晚就要?您怎么不请雷公上您家现劈去!”
阮瞳懒洋洋地回他:“雷公我请不动,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陈老板被这话噎得一时没接上。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烟花筒,在手里掂了掂。
换了个方向继续输出:“您是要办灯会?还是要攻城?这天上的地儿够您炸吗?”
“明早皇上起来一看,哟,天怎么多个窟窿。”
陈老板一边说一边往外轰人,手里的烟花筒朝门口一划拉。
“得嘞,您出门左转,上山。”
“上山?”阮瞳不明白了。
“对,山上有个白马寺。”
陈老板一脸诚恳:“您找佛祖商量去,这活儿佛祖接得了,小的接不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佛祖要是不接,您再试试太上老君,反正啊,谁有炼丹炉您找谁去。”
阮瞳翘着嘴,心里冷哼一声。
佛祖要是有用,裴云寂至于一个人看烟火看到天亮?
得,还是得靠她。
阮瞳把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
陈老板脚步一顿,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整个人定在那里。
阮瞳又拍了一张。
陈老板慢慢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安安静静地躺着。
像两团小火苗,把他的眼珠子都烤亮了。
阮瞳看着他那样,心里得意得不行。
刚才不是还让她找佛祖?太上老君?炼丹炉?
怎么不说了?
陈老板抬起头,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阮瞳。
在轰人和跪之间反复横跳。
阮瞳也不催他,就这么抱着胳膊等着。
她在心里倒数:五、四、三、二——
一还没数出来。
“姑娘。”
陈老板立马弯腰过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是一百零八朵,今晚就要,是吧?”
阮瞳看着他那个谄媚样儿,差点没绷住,也不客气,找了张椅子坐下。
屁股还没挨着椅面呢,陈老板已经转身。
那动作叫一个利索,倒茶,端杯,送到跟前,一气呵成。
他双手捧着递过来,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姑娘,您喝茶。”
阮瞳接过茶,抿了一口。
嗯,茶不错,看来平时没少给自己喝好的。
她端着茶盏,拿眼尾扫了他一眼:“能不能干?”
陈老板腰一挺,胸脯拍得砰砰响:“能干!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
一百零八朵,听着吓人。
他们村从上到下,三代人全是做烟花的。
他爹做,他做,他三叔做,他大舅做,他二姨夫也做。
真要把人摇齐了,三姑六婆全上阵,今晚也不是赶不出来。
多大点事儿。
“姑娘,您放心——”
阮瞳慢悠悠打断他:“放完一百零八朵烟花后,我还要一片银河。”
陈老板的手停在半空中。
“要满天星,很多很多星星那种,越多越好。”
陈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银河?”
他声音都发飘:“姑娘,您知道银河得多少烟花才能堆出来吗?!”
阮瞳当然知道,但她就是要。
要给裴云寂铺满整片星空,要他一抬头,整片天都为他闪亮。
满天神佛没给他的,她给。
反正银子花的是她爹的,不心疼。
陈老板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的眉头快皱成麻花了。
平时做个会炸的星星都费老劲了,这姑娘一张嘴就要银河?
怎么不要嫦娥呢!
阮瞳笑眯眯地又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拍在桌上。
动作很轻,但落在陈老板耳朵里,跟打雷似的。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咬着牙:“能!”
“银河就银河!我给您把牛郎织女也炸出来,您要不要?”
阮瞳噗嗤笑了:“不要。”
她嫌弃地一撇嘴:“要那玩意儿干嘛?”
“牛郎就是个臭流氓,偷看人家洗澡还藏衣服,搁我们那儿早被打断腿了。”
“织女也是倒霉,洗个澡被人赖上一辈子。”
陈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握着的笔都忘了放下。
“您这……角度清奇啊。”
阮瞳摆摆手:“你就做星星,别整那糟心两口子,这么好的日子,天上飘俩冤大头,晦气。”
“那是那是。”
陈老板连连点头,心想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炫技,谁还真做那玩意。
这一百零八朵花还没影呢,他哪还有功夫整那死出。
牛郎织女,他俩爱哪儿凉快哪儿凉快去。
阮瞳端起茶盏,心里想着事。
陈老板看着她喝茶的动作,心里松了半口气。
一百零八朵加一条银河,虽然离谱得他姥姥都不认识。
但等会儿把村里那帮老骨头全摇过来,也不是干不了。
“对了。”
阮瞳放下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