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鞋呢
以前他来的时候,阮瞳早就像颗炮弹一样冲出来。
拽着他的袖子往屋里拖,嘴里嚷着:“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个拧开。”
现在屋里没人,他反而不知道脚往哪迈了。
裴云寂垂下眼,把那口气咽下去,才开口:“小福子。”
小福子正蹲在后面廊柱下,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跟柱子融为一体。
听见这一声叫,浑身一抖,噌地站起来,腿都在打颤。
“殿、殿下……”
“阮姑娘什么时候走的?”
小福子嘴唇哆嗦着:“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姑娘进屋以后,奴才以为她睡了,就在外头打了个盹,等奴才醒了一看,屋里就没人了……”
裴云寂没说话,小福子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殿下,奴才真不知道姑娘去哪了……奴才该死、该死……”
他抬手就要打自己脸。
“行了,退下吧。”
小福子的手僵在半空,偷偷抬眼看了看裴云寂的脸色,缩着脖子退了下去。
裴云寂一个人站在阮瞳房门前。
桌上还有她白天喝剩的半杯茶,窗台上还有她随手扔的一根簪子。
她不在这里,可她哪里都在。
阮瞳是被赵无忧骂走的?还是自己走的?
裴云寂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没敢往下想。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昨夜里她还窝在他怀里,理直气壮地使唤他倒水,嫌他胳膊硬。
今早她还坐在他床边,歪着头看他,笑得像偷了鸡的狐狸。
如今连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那摊月光,忽然笑了。
裴云寂啊裴云寂。
你在山上二十年,一个人住不觉得空。
阮瞳才来了几日,走了,你就觉得这屋子大得不像话。
你不是最烦有人闹你吗?
现在清静了,你倒不习惯了?
可那笑意还没到嘴角就散了。
她本来就不是你的。
阮瞳来静王府,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想留在这里。
她迟早要走的。
这段日子,不过是你自己骗自己。
双喜看着裴云寂那背影,心里头酸溜溜的。
小声嘀咕:“怎么出去一趟,人就没了呢?”
“府里好不容易热闹几天,冷不丁又冷清下来,别说主子不习惯,我都不习惯了。”
他搓了搓手,寻思着要不要上前说点什么,嘴刚张开。
“裴云寂。”
院门口冷不丁一声喊。
双喜吓得一哆嗦,舌头差点没咬断,后半句话连着口水一块咽回去了。
这一声落在裴云寂耳朵里,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
她不是走了?
裴云寂脑子里空了一瞬,嘴角动了动,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他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清清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阮瞳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看着鬼鬼祟祟杵在她屋门口的两人。
一个绷着脸装没事,一个缩着脖子装柱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眉毛一挑:“你们俩干嘛呢?站我门口当门神?”
双喜赶紧摇头,嘴比脑子快:“没没没,就是路过,路过!”
阮瞳眯起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她举了举手里的药包,下巴一抬:“安神香,城东铺子的,据说特别好使。”
“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脚都磨出泡了,你今晚要是不用,我给你塞鼻子里!”
裴云寂没看那药包,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头发有点乱,鬓角碎发贴在脸侧,像是刚跑了一段路。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让我去的,怎么了?”
阮瞳叉着腰:“你昨晚翻来覆去,吵得我都没睡好。”
她带着点不情不愿:“我买这个是为了我自己,顺道捎你一包,别自作多情啊,很贵的,记得给银子。”
她说到很贵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裴云寂差点没绷住,他昨晚翻来覆去?
明明是她压着他胳膊睡了一整夜,他麻得动都动不了,她倒睡得跟猪一样,雷都打不动。
现在说吵得她没睡好?
阮瞳手都举麻了,另一只手里还拎着牛乳糕,冲他喊:“累死了,赶紧接一下啊。”
裴云寂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到她的脚上。
眉头一皱:“你鞋呢?”
阮瞳缩了缩脚,往裙摆底下藏了藏,总不能说翻墙的时候鞋掉下去了吧?
这静王府的墙,也不知道谁修的,高就算了,上头还净是毛刺。
她憋了半天,脸上一红一白:“鞋有它自己的想法,想留在墙底下当风景,我还能拦着?”
裴云寂看着那只光着的脚,脚背上还有一道红印。
他看着她,她也瞪着他。
阮瞳的眼神在说:你敢笑一个试试。
裴云寂的眼神在说:我懒得拆穿你。
他走过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阮瞳“哎”了一声,手里的牛乳糕差点飞出去,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吓我一跳。”
“地上凉。”
阮瞳看了眼自己那只光脚,脚底板还红着。
敢情好,路都不用自己走了。
这石子路硌得她脚底板生疼,正愁不想走路呢。
她搂着裴云寂脖子的手紧了紧,整个人往他怀里又贴了贴。
“那你抱紧点,别把我摔了,摔了我可不起来。”
裴云寂把她放到榻边坐下,自己去打了盆水端过来。
把她的脚按进水里,阮瞳疼得缩了缩:“你轻点,这脚还要走路呢。”
裴云寂没理她,拿起帕子擦她脚背上的灰,动作不算重,但绝对跟温柔不沾边。
那道红印被热水一泡,更显眼了。
他拇指刚压上去,阮瞳就抽了口气,一脚踹向他手腕:“你是擦脚还是上刑?”
裴云寂握住她脚踝,不紧不慢地按回去:“翻墙的时候怎么不怕疼?”
“我这不是想出去透透气?你这府上太闷了。”
“透气需要翻墙?”
“翻墙有气氛。”
阮瞳理直气壮:“你懂什么。”
裴云寂把帕子往盆里一丢,抬眼看她:“翻墙有气氛,丢鞋有面子,你怎么不把另一只也丢了,凑一对?”
阮瞳被噎得说不出话,把脚缩进被子里裹成一个球。
裴云寂双手往胸前一搭,靠在床头,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
阮瞳被他看得发毛:“我脸上有花?”
“有鬼。”
裴云寂嘴角微微一动:“心里有鬼。”
阮瞳眼神飘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今日她本来是想直接走的。
从赵无忧那儿回来,把自己关屋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说对了。
她凭什么赖在静王府,她又不是裴云寂什么人。
如今伤好了还赖在这儿算什么事?
她趁小福子打盹溜出静王府,出了府门走在大街上,忽然又停下。
她走什么呢?
好像她真是被赵无忧一说,就哭鼻子跑路的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