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姑奶奶
她清了清嗓子,凑近赵无忧耳边,撅起嘴。
“嗡嗡嗡嗡嗡——”
赵无忧眉头皱了皱。
“嗡嗡嗡嗡嗡嗡——”
阮瞳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绿头苍蝇在他脸上开演唱会。
“嗡——”
“啪!!!”
一巴掌,又快又狠,赵无忧把自己半边脸扇得通红,猛地弹起来:“老子拍不死你!”
阮瞳眼疾手快,从旁边的药臼里,蘸了点黑乎乎的药泥。
在他额头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个王,又在他两边脸上各添了两撇。
赵无忧看清面前那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瞳孔地震。
指着她的手直哆嗦:“怎么是你这祸害!”
“你在我脸上画什么了!”
阮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你自己照照去,纯野生山大王,连笼子都省了。”
赵无忧手忙脚乱抹了一把脸,抹了一手黏糊糊的药泥。
低头看看手,又抬头看看阮瞳,眼珠子快瞪出来。
“阮瞳!你个小王八蛋!”
“我这张脸是茅坑吗!你往上糊屎?!”
阮瞳看他一眼,认真说:“茅坑?你想得美。”
“茅坑好歹还能施肥,你这脸糊上去也就是个浪费。”
赵无忧气的从藤椅上弹起来,攥着拳头就要扑。
今天不把这祸害摁在地上搓成球,他赵字倒着写!
脚往下一踩,踩了个空,两只鞋整整齐齐没了。
阮瞳退到三步开外,手里勾着鞋晃了晃:“赵嬷嬷,找这个呢?”
“还我!”
“叫姑奶奶。”
“你做梦!”
阮瞳转身就溜。
赵无忧光脚追了一步,青石板烫得他猛地缩回脚,单脚蹦了两下,脸皱成一团。
阮瞳回头乐了:“哟,赵太医,您这招叫什么?金鸡独立?还是老母鸡上架?”
他咬牙切齿:“把鞋还我!”
“过来拿呀,蹦过来,我等你。”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把那只脚也踩了下去。
烫得他龇牙咧嘴,脚趾头蜷得跟鸡爪似的,偏还要忍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阮瞳退一步,他进一步,她再退,他再进。
没走几步,赵无忧的步伐就开始变形。
左脚刚沾地就弹起来,右脚刚踩下去又缩回去。
整个人在青石板上蹦得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蛤蟆。
阮瞳笑得蹲在地上:“行了行了,再蹦下去,地砖都让你踩碎了。”
赵无忧脸涨得通红:“你闭嘴!”
“我闭不闭嘴另说。”
阮瞳歪着头,看他那只不停倒腾的左脚:“你这脚底板再磨下去,一会儿熟了就是现成的卤猪蹄喽。”
赵无忧气的没词骂了,跳了半天,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自己累得跟狗样,撑着膝盖喘粗气:“你、你属兔子的?跑那么快!”
“我属你爹……不,属你爷爷!这辈分我得好好捋捋。”
阮瞳站直了,双手叉腰:“追不上就认输,不丢人,叫一声姑奶奶,鞋还你。”
赵无忧单脚站在太阳底下,额头的汗滴答滴答往下掉。
发现自己在阮瞳面前,嘴跟废了一样。
骂不过,跑不过,他赵无忧活了大半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罢了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从牙缝里小声挤出:“姑奶奶……”
阮瞳把耳朵凑近了些:“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姑奶奶!!!”赵无忧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
阮瞳把鞋往他脚边一丢,笑得心满意足:“早这么乖不就完了,非要烫一下才老实。”
赵无忧蹲下去穿鞋,动作之快,生怕她反悔又把鞋勾走。
默默对自己说:没事,反正这张脸早在她跟前丢光了,不差这一回。
阮瞳顺势躺在他那张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晃了晃。
舒坦得眯起了眼:“你这椅子不错啊,回头我让人搬我院里去。”
赵无忧穿好鞋站起来,一回头就看见她霸占了自己的椅子。
气得牙痒痒:“你伤都好了还不走?狗皮膏药赖上裴云寂了是吧?!”
阮瞳晃着腿:“急什么?王府又不是你家开的。”
“再说了,我走了谁陪你说话?你这人真没良心。”
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手攥成拳头,告诉自己不能打女人!
阮瞳从藤椅上坐起来,难得正经了一瞬:“裴云寂要过生辰了,你说说他喜欢什么。”
赵无忧愣了一瞬,还以为她又张嘴喷粪,没想到是问这个。
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他本来还能过几个生辰,被你这一通折腾,能不能熬到那天,我看悬。”
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臊她,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羞?
欲求不满也得有个度吧。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天缠着裴云寂,跟个饿死鬼投胎,这还是个人?
要不是今早去厨房,瞥见灶台上那锅还在温着的鸡汤,他都不知道这妖精这么能折腾。
那两味药材,他闭着眼都能尝出来,补肾壮阳,加那么多,当喂牛呢?!
他当时脑子就炸了,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想去骂她,又觉得开不了口,她不要脸,他还要呢。
裴云寂那身子骨,是他赵无忧一口药一口药喂大,一年一年养出来的。
好不容易养到能喘气,这女人倒好,日夜不停地掏空他。
白天榨,晚上榨,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妖精!
“赵无忧。”
阮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赵无忧猛地一哆嗦,回过神来。
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跟前,正贼兮兮盯着他看。
“你脸怎么红了?”
阮瞳眨了眨眼:“是不是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赵无忧脸更红了,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他心虚个什么劲!
阮瞳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的肩膀:“你告诉我裴云寂喜欢什么,我改天给你介绍个红颜知己。”
赵无忧脸从红转绿,从绿转黑:“阮瞳,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送你了。”
她笑得没心没肺:“你这老童子鸡,再不开开荤,怕是要憋出毛病来。”
“到时候自己给自己开药方治不举,多寒碜。”
赵无忧觉得今天不是被她气死,就是被她羞死,反正横竖是个死。
他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下去,眼珠子恨不得蹦出来砸她脸上。
“行。”
“你不是问我裴云寂喜欢什么吗?”
赵无忧一字一顿,牙咬得咯吱响:“你——滚——蛋。”
“这就是你能送他最好的生辰礼物!!”
阮瞳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