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套路

那股辣意顺着喉咙往上窜,根本压不住。

“……辣。”

裴云寂哑着嗓子说,声音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阮瞳眨巴了两下眼:“辣?不可能啊,我尝过汤……”

话说一半,她闭嘴了。

她确实尝过汤,但那是煮的时候尝的。

后来她觉得他胃口不好,酸酸辣辣的才开胃,又加了一勺辣椒油。

就一勺。

好吧,她也不知道这么辣啊!

裴云寂那张苍白的脸上,一滴泪,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刚才没掉完的,又滑了下来。

阮瞳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愧疚感咣当砸了下来,砸得她脑子都懵了。

“你等一下!别动!千万别动!”

她转身就去倒水,手忙脚乱的,水倒出来的时候洒了半桌子,端着杯子就凑过去。

“快快快,喝水喝水。”

她把杯子递到他唇边,裴云寂低头喝了一口。

眉头还是皱着,舌尖抵着上颚,辣意显然还没过去。

阮瞳急了:“还辣?”

她脑子一热,把杯子又往他嘴边送了送:“多喝两口,咕咚咕咚那种,别一小口一小口的,没用!”

裴云寂乖乖又喝了两大口,这回是真咕咚咕咚。

阮瞳举着杯子,看着他喝水的样子。

这人辣到流眼泪都这么好看,是不是太过分了?

辣意缓过来之后,裴云寂微微呼出一口气。

垂下眼,看着怀里那碗面,又看了看阮瞳手里的茶杯。

“还要。”他说。

阮瞳没反应过来:“还要?还要吃还是还要喝?”

裴云寂眼眶还红着,睫毛还湿着,张脸上写满了:你觉得呢。

阮瞳:“…………”

懂了,这是又要吃又要喝,祖宗。

她把茶杯放在他顺手能够到的地方,重新拿起筷子。

这回吹得格外仔细,生怕再把他辣着烫着。

“这口不辣了,我帮你把辣椒挑出去了些。”

她把面递过去,语气不耐烦,但动作轻得不行:“吃吧。”

裴云寂张口接住,嚼了两口,眉头舒展开了。

阮瞳觉得自己像个伺候小祖宗的老妈子。

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她耐心喂着,他安静吃着,屋里就剩下筷子碰碗的轻响。

裴云寂一边嚼着面,一边在心里慢悠悠地想。

这招真好用。

就许她使唤他,不许他也享受享受?

从她身上学的,还她身上去,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假咳里掺着真咳,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口是真,哪口是装的。

分不清也好,分不清就不算骗她。

万一哪天她翻旧账,他也可以理直气壮说他真咳了,没装。

碗里的面渐渐少了,汤也见了底。

阮瞳喂完最后一口,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回事?这画面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她别过脸去:“行了,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活像有恶鬼追她。

“阮瞳。”

她脚步一顿,心里“咚”了一下。

“下次不放葱花。”

…………………!!!

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知道了!!!”

阮瞳摔门出去,脸红得跟煮熟的鸡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那滴泪勾的。

身后的屋子里,裴云寂靠在枕上。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慢慢抬起手,用指腹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睫毛还湿着,嘴唇还白着,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招好用。

就是得省着用,用多了,她就不上当了。

阮瞳一进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灶台前又烤了一回。

刚才在裴云寂房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往脑子里窜。

他咳得眼眶发红,睫毛挂泪,她乖乖吹面,低头挑辣椒,端着水杯伺候他的样子。

阮瞳猛地捂住脸。

等等。

她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明明是去凶他,还放狠话要把面扣他头上。

怎么最后就稀里糊涂软了下来,还又是喂又是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阮瞳啊阮瞳,你疯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别人一示弱,你就全线投降,你的骨气呢!!

她扑到榻上,盯着天花板,表情逐渐扭曲。

裴云寂那咳嗽……那眼泪……是真的吗?

她开始认真回忆,和他相处这些日子,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样子。

这个人清冷孤傲,疏离得像山顶的雪。

连笑都带着三分距离,他会在她面前掉眼泪?

阮瞳猛地坐起来。

合着刚才全都是他演出来的?

什么咳嗽,什么眼泪,什么楚楚可怜,全是冲着她心软下的套。

而她还就真傻乎乎地钻了进去,活脱脱被他吃得死死的。

“裴云寂你混蛋!”

她一拳头砸在枕头上,又羞又恼。

偏偏连枕头都跟她作对,软乎乎弹回来,半点不解气,倒像是在给她自己一拳。

阮瞳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暗暗发狠:下次再敢用这招装可怜糊弄她,她绝不再心软。

直接一碗面扣他头上,谁心疼谁傻子。

结果第二天,阮瞳就食言了。

李师傅在厨房里急得团团转,昨日裴云寂吃了一整碗面,厨房上下振奋了一天一夜。

都觉得殿下胃口开了,好日子要来了。

可今天他照着阮瞳的法子,面片也削薄了,酸菜泡椒也放了,火候也掐着秒表盯了。

端过去裴云寂动都没动。

李师傅端着那碗原封不动的面站在门外,风吹过来,面和心一同拔凉拔凉。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样的料,一样的锅,怎么阮姑娘做的殿下吃得碗底朝天。

他做的殿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邪门,真是邪门,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碗不对。

李师傅在厨房把几个徒弟挨个骂了一遍,自己也知道不是这些徒弟的错。

最后实在没辙了,他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去找阮瞳。

他活了五十年,伺候过先帝,伺候过皇上,就没这么憋屈过。

李师傅走到阮瞳房门口,深吸好口气,给自己打气:怕什么?她还能吃了他?

他抬手敲门,手指忍不住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