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计划

接下来的几节课两人都心不在焉,沈钰鑫依旧散漫地转着笔,翘着腿,本就不怎么听课的他现在更是半句话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刚云诗棠摔到自己身上的情景,两人的呼吸交缠,云诗棠的鼻尖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丝丝痒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云诗棠的情况也和沈钰鑫大差不差,英语课上,老师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她不知道讲第几题,还是同桌文芝华偷偷戳了戳她的胳膊,告诉她答案她才勉强逃过一劫。

后面的段书琴看着云诗棠魂不守舍的样子皱了皱眉,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节下课,她才从八卦小能手,也是她的小跟班夏玉欣嘴里听到了早晨楼梯口发生的事情,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云诗棠一眼,笑了,笑得阴毒。

中午放学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回家,云诗棠本该和母亲一起去食堂吃饭,但最近实在没有胃口,每天只有晚上能勉强吃进些东西,所以她留在教室想着补一补自己落下的课。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她一个人,她翻开语文书,重新开始背《北冥有鱼》,背着背着,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一阵脚步声惊醒了她。

她眨眨眼,没回头,以为是哪个同学回来取东西。直到脚步声在她桌子前停下,她才抬起头。

沈钰鑫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个芋泥面包。

他把东西放在云诗棠桌子上,低头看看云诗棠的课本,轻笑道:“刚刚那么长时间,还没背会?”

“……我有在认真背。”

“你是在打瞌睡吧。”沈钰鑫一屁股坐到文芝华的凳子,伸出胳膊支在桌子上,托腮看着云诗棠。

“我……我没有……”云诗棠躲闪着目光。

“别狡辩了,你背不会大概是因为误课了,没听上解析,我教你。”说完伸手抓住云诗棠的凳子边,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你干什么!”云诗棠在迷迷瞪瞪的状态下突然被拽过去,骤然间失去平衡,赶紧扶住桌沿稳住身体,转头怒瞪着沈钰鑫。

沈钰鑫尴尬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嗷,用力过猛了。”

云诗棠翻了个白眼,重新低头看书,嘴上讽刺道:“你教我?语文倒数教年级第一,不觉得可笑吗?你还教上我了,配不配。”

沈钰鑫的笑容僵了一下,在桌子下面的那只手瞬间攥紧,用力到指节发白,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重新挤出漫不经心的笑容来道:“我特意问过老师,把所有重点都记下来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天就会。”说着,眼神闪过一丝自嘲。

云诗棠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问的?”

“英语课后,我看你上课魂不守舍的,猜到你肯定背不会,就去找老师了。”沈钰鑫的声音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谢谢。”云诗棠有些不好意思道。

“正好我吃完饭没事干,来看看大学霸被难住的样子而已,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哦。”沈钰鑫摸了摸鼻子,“我们还是先看课文吧。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很简单,意思是……”

此时的教室门口,回来取作业的段书琴正好撞见两人凑在一起的样子,她眯了眯眼,像是想到什么绝妙的计划,掏出偷藏的手机拍了一张,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来过,连书也不拿了,轻手轻脚地转身扬长而去。

那天晚上,云诗棠写完作业后坐在书桌前,一遍遍看着《北冥有鱼》那页,上面是沈钰鑫歪歪扭扭的注解,她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已经干透的墨迹,嘴角无意识地勾起。

呆坐了好久,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浪费时间,她立马开始做练习题,想要把白天的种种忽略掉。

可是才清醒了没一会儿,强烈的眩晕感又笼罩了她,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耳鸣声让她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痛苦的闭上眼,使劲捶打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减缓不适。

突然,放在桌子一角的手表振动了两声,云诗棠艰难地摸索到手表,打开,发现是沈钰鑫。

足球重度爱好者:“喂,你最近咋了。”

云朵忍着不适回道:“不咋。”

足球重度爱好者:“你绝对有问题。”

云朵:“滚。”

沈钰鑫看着那个滚字,觉得有些刺眼,不过想到云诗棠痛苦的样子,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发消息。

足球重度爱好者:“骂吧,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云朵:“我没事。”

足球重度爱好者:“你现在走两步就踉跄,中午我给你讲课文的时候你握笔的手一直在发抖,而且一到下课还和死人一样蔫巴巴的,还嘴硬呢。”

云朵:“你一直在偷看我?”

足球重度爱好者:“什么叫偷看?你这两天反常成什么样了,有眼睛就能看出来好吗?看不见才是装瞎。”

“那你就继续装。”

“你别不识好人心,我是关心你!”

“你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

“……”

“朋友吗?可你以前不是说最讨厌我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了吗?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以‘每天看见你就不爽,但也不想你死在我面前’的身份,行不行?”

“……我还死不了。”

“你再这样下去,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谢谢你祝福我。”

“我看你是真有毛病。”

“对,是,那又怎样呢?”

“……”

长久的沉默,久到云诗棠准备洗漱睡觉时,手表再次振动。

足球重度爱好者:“说认真的,云诗棠,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那条消息,云诗棠久久无言,眼眶有些异样的酸涩,不过她还是如往常一样咬紧嘴唇掩盖泪意。

她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打出了:“我不知道。我就是好难受,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以和我说说具体的吗?”

“……沈钰鑫,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好累好累,你知道我的成绩背后是什么吗?是没日没夜的复习,是堆成小山的卷子,是熬夜后的黑眼圈……”

手表那端的沈钰鑫瞅瞅自己书桌上零星的几张卷子和作业本上潦草的字迹,又陷入了沉默。

云诗棠看着空空的对话框自嘲一笑,放下手表钻进被窝,因此她没看见沈钰鑫最后发来的一句:“辛苦了,以后,不要这样逼自己了,好吗?”

夜,风凄露冷。

惨白的月光照着大地,照进云诗棠房间的窗户,却被窗帘挡住,房间内,一片如墨的黑,一个小小的团子缩在角落,一抽一抽的,却紧咬着下唇不愿哭出声。

明月高悬,可惜无法照亮那朵枯萎下去的海棠花。

同一片月光下,沈钰鑫也没睡。

云诗棠迟迟不回消息,他烦躁地把手表扔到床上。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对她够好了,她还是对自己爱搭不理,甚至冷言相对?想到中午她的那句“配不配”,心口就一阵疼痛。他当然知道云诗棠只是随口的讽刺,其实并没有恶意,可她凭什么这么说?凭她聪明,凭她年级第一,凭她永远站在高处往下看?可自己今天还去教她背课文了,给她带了面包和水,连她什么时候打瞌睡都算好了,可她呢?她永远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朋友,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凭什么?凭什么她永远闪闪发光,哪怕生病住院也依旧可以高高在上,把自己衬得一无是处,凭什么!

戾气环绕在沈钰鑫周围,越来越重,他把自己砸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无论如何,今天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有序进行。

云诗棠,针对你的计划,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