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狗鼻子
沈明薇转过身,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头一阵烦乱。
她想走,可脚下像生了根。
萧昀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仿佛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沈小姐都进来了,还想走?”
他声音不高,却让沈明薇的后背莫名一僵。
旁边的沈明川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主位上气定神闲的太子,只觉得这包厢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他今天被太子殿下请来喝茶,还以为是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垂询,结果坐了半天,太子殿下就问了一句你姐姐最近在忙什么。
他刚说了个开头,沈明薇就进来了。
这哪是找他喝茶,这分明是守株待兔,等他姐姐呢。
沈明川心里叫苦不迭,他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傲。
太子殿下这般人物,她都敢甩脸子,这要是惹恼了龙颜,他们沈家可担待不起。
“姐,”沈明川硬着头皮打圆场,“殿下也是关心你,你不是正想找那西域商队的人吗?殿下他……”
“明川。”沈明薇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先出去。”
沈明川一愣,求助似的看向萧昀屹。
萧昀屹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沈明川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明薇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个想转头就走的人不是她。
她现在想明白了。
萧昀屹既然能在这里堵她,就说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想查西域商队,他肯定也知道。
与其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横竖他人已经在这里了,不用白不用。
“殿下消息灵通。”沈明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比不上沈小姐,手眼通天,连李茂全用来洗钱的庄子都能弄到手。”
萧昀屹也端起茶,慢悠悠地回敬了一句。
沈明薇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他。
那温泉庄子的账本,还有李茂全克扣工钱的消息,都是他不动声色递到自己手上的。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一把刀?
一个用来对付他政敌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民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她垂下眼帘,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情绪。
“运气?”萧昀屹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凤眸直直地看着她,“孤倒是觉得,沈小姐的运气,都是自己挣来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对那支西域商队感兴趣?”
“谈不上兴趣,只是做了几年生意,对没见过的东西,总会多看几眼。”沈明薇答得滴水不漏。
“那孤告诉你一些,你没见过的。”
萧昀屹靠回椅背,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那支商队的领头人,叫哈丹,是西域火寻国的二王子。”
“他这次来京城,明面上是通商,实际上,是来见我二哥的。”
二皇子。
沈明薇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火寻国地处要塞,盛产精铁,但缺粮缺盐,哈丹想用他们最好的铁矿,换我大胤的粮食和官盐。”
萧昀屹继续说,“这笔生意,户部那边卡着没批,因为官盐和粮食,都是朝廷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不能轻易与外邦交易。”
“但我二哥,私下里答应他了。”
沈明薇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二皇子这是想绕过朝廷,私下里用国家的战略物资,去换取火寻国的支持,铸造兵器,培养自己的势力。
而她想开的京疆商线,正好要经过二皇子的地盘。
哈丹这笔生意,就是她打通这条商路最好的敲门砖。
“殿下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民女做什么?”沈明薇抬起头,直视着他。
她不相信他会平白无故地告诉她这些机密。
“孤不想让你做什么。”
萧昀屹看着她,眼神深邃,“孤只是想提醒你,这趟浑水,很深。”
“哈丹和我二哥的交易一旦达成,火寻国的铁矿就会源源不断地变成我二哥手里的兵器,你若想从他们嘴里分一杯羹,无异于与虎谋皮。”
沈明薇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可让她就此放弃,她不甘心。
沈家已经被绑在了太子的船上,行事只会愈发艰难。
她必须为沈家,为自己,找到一条新的、能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出路。
“殿下觉得,这笔生意,我做不成?”她问。
“不是做不成。”萧昀屹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是看你怎么做。”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我二哥能给哈丹的,是粮食和官盐。”
“但这两样东西,运送起来动静太大,风险也高,而且,我二哥给不了他太多。”
“但你能给的,比我二哥多得多。”
沈明薇的眼睛亮了。
“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这些在西域,都是比黄金还珍贵的硬通货。”
“哈丹想要铁矿变现,最好的法子,不是跟我二哥做那笔见不得光的买卖,而是跟你合作,打开一条通往江南的黄金商路。”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去跟哈丹谈?”
“不错。”萧昀屹颔首,“他今晚亥时,会一个人来梦华楼四层。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梦华楼四层?那个连皇子公主都上不去的地方?
沈明薇心里疑窦丛生。萧昀屹和这梦华楼,到底是什么关系?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萧昀屹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木质令牌,推到她面前。
令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个古朴的“梦”字。
“拿着这个,你可以自由出入梦华楼任何地方。”
沈明薇看着那块令牌,没有立刻去拿。
“殿下为何要帮我?”她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萧昀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江南马车上,你丢给我的那把油纸伞,我还未谢过。”
他声音很轻,“就当,是还你的人情。”
这个理由,蹩脚又牵强。
沈明薇心里清楚,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块令牌。
“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