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商贾之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姣好,只是下巴抬得太高,显得有些刻薄。

她一进来,便亲昵地挽住何庭深的胳膊,看到一旁的沈明薇,眼中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轻蔑。

“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那个,从江南追到京城来的未婚妻?”

少女上下打量着沈明薇,撇了撇嘴,“商贾之女,果然没什么规矩,见了我们,连礼都不行一个。”

何庭深见到少女,腰杆立刻挺直了,脸上也多了几分得意。

“渺渺,我来处理点私事。”他安抚地拍了拍少女的手,又转向沈明薇,介绍道,“这位是李御史的千金,李渺渺小姐。”

他刻意加重了“李御史”三个字。

沈明薇心下了然。

原来是仗着有了新靠山,又来作死了。

她懒得理会那个什么李渺渺,只是看着何庭深,冷冷地开口:“说完了?说完了就滚。”

“你!”

李渺渺何曾受过这种气,当即就炸了,“你好大的胆子!庭深哥哥是未来的朝廷命官,也是我的朋友,你一个商女,凭什么这么跟他说话!”

“你的朋友?”

沈明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渺渺身上,“李小姐,我劝你交朋友之前,最好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别什么人都往上凑,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你敢说我拉低身份?”

李渺渺气得脸都红了,“你一个被退婚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庭深哥哥跟我说了,你水性杨花,在江南就养着小白脸,到了京城还不守妇道,大清早跟野男人在院子里私会!像你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这话说得又毒又难听。

芳华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理论,却被沈明薇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明薇脸上的讥诮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李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我私会野男人,证据呢?”

“我亲眼所见!”何庭深立刻跳出来作证,“今天一早,我亲眼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从你院墙翻出去!”

“哦?戴着面具?”

沈明薇不怒反笑,“何庭深,你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叫你院子里的下人出来对质一番不就知道了!”

李渺渺不依不饶,“我就不信,那么大一个活人,能凭空消失了不成!来人,给我去她院子里搜!”

李渺渺身后的仆妇立刻就要往里冲。

“我看谁敢!”沈明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家的家丁也立刻围了上来,两拨人顿时剑拔弩张。

“反了你了!”李渺渺尖叫起来,“给我打!出了事我爹担着!”

何庭深也被这阵仗冲昏了头,他现在只想让沈明薇身败名裂,好彻底摆脱她。他上前一步,竟然想伸手去抓沈明薇的胳膊。

“沈明薇,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还没碰到沈明薇的衣角,一道凌厉的劲风就从门外袭来。

“啪!”

一声脆响。

一枚黑色的铁制令牌,擦着何庭深的手指飞过,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令牌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何庭深吓得脸都白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前厅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身穿黑甲、腰佩长刀的卫兵。

他们神情冷峻,气势森然,一看就不是寻常府邸的护卫。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卫兵之后传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沈侍郎的府邸动武?”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金丝白袍的年轻男子,在一众卫兵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无俦,一双凤眸深不见底,不怒自威。

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与压迫感,让整个前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明薇看着那张脸,呼吸一滞。

是那个男人。

是昨晚她救的那个男人。

也是……码头上那个让她觉得眼熟的背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这么大的阵仗?

李渺渺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但她仗着自己是御史之女,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你是谁?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可是李御史!”

男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沈明薇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眸色才缓和了几分。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正是李御史。

李御史本来是听闻女儿跑来沈府闹事,匆匆赶来,想替女儿撑腰。

可当他看到那个身着金丝白袍的男子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前厅,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茂,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何庭深和李渺渺的脑中炸开。

何庭深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李渺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刚才,竟然对当朝太子出言不逊,还扬言要打他护着的人?

萧昀屹的目光终于从沈明薇身上移开,落在了地上跪着的李御史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御史,你的女儿,好大的威风。”

李御史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官服的领口。

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子殿下会亲临沈府,更想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殿下息怒!是臣教女无方,是臣教女无方!”

李御史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女无知,冲撞了殿下,求殿下饶她一命!”

李渺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噗通一声跪下,哭着求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民女不知道是您……”

萧昀屹没理会他们父女的哭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早已面如死灰的何庭深。

何庭深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