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太子身上有舜王的影子

沈棠溪垂眸沉思,心底飞快梳理前因。

白日正堂之上,南砚修开口提议彻查,不过是给双方各递一个台阶,本就无意真的深究到底。、

她早已暗中吩咐下人留意沉水阁的动静,知晓这只黑狗只是被人草草就地掩埋,这本在她意料之中。

可如今风波眼看已经压下,究竟是谁,还要特意连夜把尸骨挖走?

莫非是沉水阁心中发虚,害怕真相败露,才急忙过来处理痕迹?

转念一想,又觉得说不通。

柳如眉母女背后有贵妃撑腰,又得了舜王暗中偏袒,此事大可就此翻篇,根本不必再多此一举,冒风险深夜掘坟销毁物证。

难道会是沈榷,或是沈白?

沈棠溪心底闪过这个念头。

想来是二人心疼她蒙受这不白之冤,私下出手暗中查探,把尸骨挖出来取证。

可很快,她又自行否定了这个猜想。

虽说沈榷与沈白真心护着自己,但二人终究是沈家宗亲,不会公然忤逆贵妃,执意与贵妃作对。

深夜掘尸,激化矛盾的事,他们断然不会贸然去做。

那到底会是谁?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夜色沉凝,东宫寂寂无声。

高骁背着沉甸甸的布囊,悄然从后殿暗影躬身而入。

南承曜负手立在窗前,待他脚步声落定,潜藏在偏殿暗处的几名暗卫,缓缓踏步而出。

“查。”

南承曜只吐出这一个清冷字。

高骁将布囊递上前,心底满是费解,忍不住低声道:“主子,真要查一条狗?”

南承曜默然不语,眸光沉沉落向窗外夜色。

高骁暗自撇嘴,心头万般不解。

自家主子自打江南巡查遇伏重伤,昏睡三日醒来后,整个人便彻底变了。

往日温润谦和的性子全然不见,眼神终年冰冷彻骨,言语极少,行事更是愈发诡谲离谱,一日甚过一日。

从前他最是厌弃白衣,还时常打趣南砚修常年一袭素衣,形同丧服,既不吉利,也压不住皇室储君的威仪身份。

可如今,他偏偏和舜王一样,偏爱雪白团云纹锦袍,日日皆是这般素净装束,与从前截然相反。

今夜更是让人摸不透,竟特意命他深夜潜入相府后山,掘回一条死狗的尸骨,还传令东宫暗医细细勘验。

高骁侧目望去,暗卫已然解开布囊,着手查验剖验尸身。

他微微蹙眉,心底暗自揣测。

想来是江南那一场重伤,伤及根本,损了神志,才让主子性情大变,行事愈发让人看不懂。

此时,东宫暗医立刻上前,仔细勘验完黑狗尸身,躬身沉声回禀。

“太子殿下,此犬体内残留奇药余韵,查有雪蚕豆蔻,另有一缕极阴诡秘的蛊毒,名为回春蛊。”

闻言,高骁当场一愣。

回春蛊是什么东西他从未听过,不知是何种阴毒诡术。

可雪蚕豆蔻这四个字,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世间唯一能根治陈年头疾的绝世珍药,千金难求、绝迹多年。

当年舜王为寻这一株药,足足耗费五年光阴,踏遍南北山河,费尽人力物力,终究只寻得唯一一颗。

高骁心底轰然一震,暗暗唏嘘。

当真老天有眼!

南砚修穷尽五年心血寻来的救命神药,到头来,半点没落到他自己手中,反倒白白喂了一条狗。

听到这番结果,南承曜也是微微一怔。

“你们确定,当真就是雪蚕豆蔻?”

暗医躬身垂首,语气万分恭敬:“回殿下,绝不会有错,属下不敢妄言,是雪蚕豆蔻无疑。”

太子微微点头。

一旁的暗医继续拱手:

“殿下,回春蛊更是十分罕见,多出自苗疆,此蛊寄活于生灵体内,另有别的用处,并非取性命,其中内情,属下暂时还查不透彻。”

南承曜抬手。

待暗医退下,高骁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嘲讽。

“说起这雪蚕豆蔻,属下回来路上还听了些市井闲话。

说是相府这位沈大小姐,当初为了抢这味药,直接气势汹汹的跟徐卿安当街对峙。

那股气势毫无往日模样,甚至还把徐卿安都压下去了。”

高骁嗤笑一声,自顾往下说道:

“旁人都议论,她拼死争抢此物,原是想讨好舜王。

谁料费尽心思抢到手,没有送到舜王手上,反倒喂给一条狗吃了。

南砚修得知此事,脸都要气成青绿色了。”

南承曜没有再多言语,只淡淡吩咐一句:“收拾好这里。”

说完,转身径直走了。

高骁留在原地,指挥着手下收拾一地狼藉,手上忙个不停,嘴里小声嘟嘟囔囔。

往常但凡听到舜王吃瘪的消息,主子能高兴好几天,少说也要摆上三天宴席,拉着大伙打趣,好好乐呵一通。

今天这么大一桩笑话,舜王五年心血直接喂狗,太子反倒波澜不惊,一点乐呵的反应都没有。

高骁挠了挠后脑勺,暗自咂舌。

该不会是我眼花了?

方才主子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举手投足,居然有几分舜王那股模样。

他连忙摇了摇脑袋,拍了拍脸颊。

罢了罢了,肯定是我连夜挖坟跑回来,困糊涂,想岔了。

太子宫寝殿。

殿门闭合,隔绝了殿外所有灯火与声响。

方才在外人面前的淡漠疏离尽数褪去。

南承曜垂眸褪去素白锦袍。

左胸那道横穿心口的箭伤赫然展露,皮肉翻红,是江南遇袭尚未愈合的新伤。

还在丝丝缕缕渗着薄血,灼得人骨里发疼。

可这点肉身之痛,比起他心底积压两世的悔恨,根本不值一提。

无人知晓,半月前,太子江南遇袭中箭身亡,这具身子里已然换了人。

他前世,是清冷自持的舜王南砚修。

可偏偏,一朝诡变,他的肉身被陌生邪魂强行夺舍。

从那之后,活着的“南砚修”是假的。

那个占据他身体的异世疯子,说什么完成登基大业就能回到他的世界。

他性情暴戾凉薄,偏执阴狠,顶着他的眉眼,他的身份,他的一生,肆意横行朝堂,步步谋夺皇权。

最不可饶恕的是,

那人借着他的皮囊,亲手磋磨,算计,利用了他最爱之人徐卿安整整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