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堂堂嫡女,偏偏这般窝囊无用

沈棠溪垂眸望去,自家两个贴身丫鬟双膝跪地,卑微俯首

对着断臂哀嚎的庶妹连连求饶磕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心头骤然窜起一抹无名怒火。

她错活半生,向来护短至极,从未见过手下之人,这般卑躬屈膝,向欺上门来的恶人求饶示弱。

可这怒意不过转瞬,便被她沉沉压下。

心念微转,她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

想来沈棠溪生性懦弱,一味忍让,在相府常年被沈棠稚肆意践踏,百般欺凌。

长此以往,吉祥如意日日活在惊惧之中,早已被磋磨得胆小畏缩。

方才骤然见她动手断人手臂,一时慌了心神,乱了方寸,本能之下,只懂得跪地求饶、俯首认错。

想透此间缘由,沈棠溪眼底仅剩一片冰凉的漠然与鄙夷。

堂堂相府嫡长女,生来尊贵,名分正统,压过旁支庶妹百倍。

偏偏活得这般窝囊无用。

任由一个庶出妹妹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肆意寻衅打骂,连累贴身丫鬟日日提心吊胆,受此委屈卑微。

连自己,连身边人都护不住,如此软弱可欺,当真废物至极。

沈棠溪心底冷嗤一声,面上却不露半分愠色。

她深谙人情城府。

奴婢若无大错,在外人跟前,主子最好不要当众斥责奴婢。

丫鬟跪地求饶,已然落了下风。

她若此刻厉声训斥,当众责罚,在别人看来,便是主御下不严,管束无方。

反倒落人笑柄,平白丢了嫡女的脸面。

输赢可以争,气势可以夺,自家的体面,绝不能自己拆穿。

沈棠溪眸光淡淡扫过跪地的二人,声音平稳沉静,听不出喜怒:“起来。”

可此刻吉祥如意早已被眼前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满耳都是沈棠稚凄厉的惨叫。

满心都是小姐大祸临头的恐慌,根本没听进她的话。

二人依旧死死跪在地上,额头不停磕着青石板。

哭声慌乱恳切,还下意识伸手拉扯沈棠溪的裙摆,急得语无伦次。

“三小姐饶命!求您高抬贵手!”

“小姐!您快跪下来求情啊!千万不能让三小姐追责,不然老爷和贵妃娘娘定然不会饶过我们的!”

她们习惯往日息事宁人的日子,只当今日闯了滔天大祸。

一心只想低头求饶抹平事端,全然没察觉自家小姐眼底渐冷的神色。

拼命劝她服软认错,跟着一同赔罪。

沈棠溪垂眸看着扯着自己衣摆,卑微怯懦的两个丫鬟,心头那点火气再度翻涌上来。

果然是被原主多年的软弱,彻底养废了。

外敌欺上门,自家下人不想着护主,反倒逼着主子向寻衅行凶的庶妹下跪讨饶。

嫡女给庶出下跪,堂堂相府就是此等不分尊卑的吗?

她倒是要亲眼看看。

沉默一瞬,沈棠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再次沉声开口,语气冷硬许多:

“我让你们,起身!”

短短几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吉祥和如意浑身一颤,下意识止住了哭声,满是迟疑的对视一眼。

沈棠溪神色发冷,淡淡开口:

“若是喜欢跪着,便一直跪着,也不必回琉香院了!”

说完,她甩袖转身进了府。

俩丫头惊慌失措,不敢再多求情,连忙狼狈地从青石板上爬起身,追上自家小姐。

沈棠溪没等两个丫鬟半分。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失望,她尽数压在心底。

在外人面前,奴婢再错,也是她的人。

今日之事,是府中积弊太深,是原主软弱无能惯出来的毛病。

既然起身,当众丢人便到此为止。

有什么账,有什么规矩,她关起门,一一清算。

一行人回到琉香院。

院门轻闭,隔绝了外头所有风声与人语,院内落针可闻。

沈棠溪落座主位,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抬眼看向二人。

“如意,去取最好的金创药,给吉祥上药。”

如意心头一跳,连忙应声:“是,小姐。”

方才在相府门前她们跪地求饶,违逆主子指令。

本以为回院必定受罚,万万没想到小姐第一句话,竟是先顾着吉祥的伤势。

以前受了三小姐的气回来,她都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可如今...小姐真和从前不一样了。

吉祥背脊伤口火辣辣的疼,衣衫粘连血痕。

她垂着头,声音细弱惶恐:“奴婢……奴婢无妨,小姐不必挂念。”

“伤在身上,无妨也成了有事。”

沈棠溪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赶紧上药,别拖着。”

如意不敢耽搁,快步取来精致的玉盒。

盒中是宫中赏赐的上好金创药,珍贵非常。

小姐平日受伤都舍不得用,今日居然用在吉祥身上。

两个丫鬟怯生生对视一眼,看着眉眼清冷的主子,心底沉甸甸的。

小姐没有发怒,没有哭喊,就这样静静端坐着。

可这份沉寂无声的模样,比之前的哭诉更让人惶恐。

未免火上浇油,二人再不敢多言半句。

如意小心替吉祥褪去外层衣衫,细细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轻之又轻。

沈棠溪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啜饮,安静坐等她们。

这俩丫头蠢是真蠢,遇事拎不清轻重,惯会添乱。

方才那一击,她本可以侧身躲开,甚至提前制住对方。

就是因为吉祥死死抱着她不肯撒手,绊住了她的动作,才让她错失先机,硬生生挨了这无妄一伤。

可纵然愚笨,纵然碍事,她们不顾一切护主的心意,却也是真的。

她们不是不忠,是被长年欺压吓破了胆,主子软弱无能,所以她们遇事只会跪地求饶。

本性忠心可留,只是规矩太差,眼界太浅,还得历练。

待如意细细替吉祥包扎完毕。

沈棠溪缓缓放下茶盏,杯底落桌的轻响,偏偏压得人心头发紧。

她抬眸,目光清浅扫过二人。

“方才你舍身挡鞭,护我身前,忠心可嘉。我赐你珍药疗伤,是恩赏你们这份赤诚本心。”

吉祥身子微颤,鼻尖微酸,谢恩的话未出口被堵了回去。

下一刻,沈棠溪话音倏然一转,清冷中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只是,忠心是忠心,过错是过错,功过从来不能相抵。

今日门前对峙,敌未压身,你们倒先跪了。

卑躬屈膝,摇尾求饶,反倒逼我向庶妹低头认错。

坏了尊卑规矩,丢了主子的体面,是大错,错了,便要受罚。”

俩人垂首不敢出声。

“你们二人,去院外阶下跪着,反省一个时辰。时辰未满,不许起身。”

俩人错愕之余,不敢有半分辩解,齐齐俯身垂拜:

“奴婢知错,甘愿领罚。”

言罢,二人敛步退至院外,跪下后大有深意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