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告诉我

北原枫走出火影楼。

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条街烧成了橘红色。

他长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转过街角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

纲手站在街道尽头。

绿色外套,金色双马尾,夕阳从她背后打过来,把整个人的轮廓勾出一圈暖光。

她没有看向别处。

从北原枫出现在街角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穿过来往的行人,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北原枫喉咙动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

纲手没有打招呼。

她大步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

“陪我走走。”

北原枫看着她的表情,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木叶的街道上。

谁都没有说话。

周围路过的忍者和村民偶尔侧目,大概是觉得纲手大人跟一个年轻中忍走在一起有些稀奇,但北原枫没心思去管旁人的眼神。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的纲手身上。

她一直没有开口。

手捏着外套的下摆,步子迈得很快,像是在赶往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

北原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着她走,一步一步,沉默地跟着。

但他很快察觉到了一件事。

这条路。

越走越熟悉。

北原枫的喉咙又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条路通往哪里。

两人一路走到了火影岩的上方。

晚风从森林中吹来,拂动了纲手的头发。

整个木叶村铺展在脚下,屋顶和树梢被夕阳染成深浅不一的橙色。

北原枫站在崖边,心里沉了下去。

一样的位置,相似的傍晚。

纲手在崖边站定,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晚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眼底有挣扎、有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纲手咬着下唇。

北原枫看着她的表情。

她想开口,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怎么跟一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少年,去说一段荒唐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记忆?

说出来之后,他会怎么看她?

北原枫不想让她继续这样。

他迎着纲手的目光。

“你也拥有了一段记忆,对吗。”

纲手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死死盯着他看了两息,眼眶一下子红了。

随后,很重地,点了一下头。

崖上的风大了一些。

纲手缓了缓,声音有些哑。

“四岁。”

她开口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千手大宅的凉亭里。”

“爷爷刚被长老叫走,没有人陪我玩。”

“然后看见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臭小鬼坐在凉亭里,手里捏着我的骰子。”

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旧日的气恼。

“我让他还我,他倒是还了。”

“可他转头就把我所有的糖和铜板赢了个精光。”

纲手嘴角动了一下。

“几岁大的小鬼什么都不懂,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她偏了偏头,声音轻了些。

“可他把糖全还给了我,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后来他教我怎么控骰子。”

“我才知道爷爷每次跟我玩的时候,都是故意输给我的。”

北原枫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个凉亭、那颗骰子、小纲手红着眼问他要骰子的样子。

全涌上来了。

纲手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后来就是忍者学校。”

“他坐我旁边,每天早上都来接我,给我带早餐。”

“每次上课的时候他都逃课,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她说这些的时候很平淡,像在念一本旧日记。

“后来毕业了,我们一起出任务。”

纲手的声音沉了一点。

“他教会了我很多,也守护了我很多。每次回来,他身上总会多几道新伤。”

“他从来不告诉我,但是我非要看。他只能无奈地露出来,然后被我边骂边治。”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那颗蓝色萤石。

“……就是在这里。”

纲手抬起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崖。

“就是这个位置。”

她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那天也是傍晚。他站在我面前,终于说出了我一直很想知道的答案。”

“他说从教我掷骰子那天起,心意就没变过。”

她的眼神软下来了。

“我当时心跳快得不行。”

她没有看北原枫,目光落在远处木叶的屋顶上。

“我帮他戴上项链的时候,感受着他的体温,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那天我想,我终于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了。”

北原枫的胸口闷得发疼。

纲手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后来他跟我说,接了一个普通的侦察任务。三到五天就回来。”

“出发那天我送他到南门口,让他回来的时候顺路买酱油和味醂。”

“他都答应了。”

她停了几秒。

“然后他就没有回来。”

晚风吹过崖顶,吹动了纲手的衣摆。

“第六天的傍晚,暗部来敲门。”

“我被带到了停尸房。”

纲手的声音碎了。

“他躺在那里,身上全是伤。”

“我看着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摸着他手上为我留下的那道疤。”

她咽了一下,没能咽干净。

“后来我才知道。”

她咬了一下牙。

“他去接那个任务,是为了攒钱。”

“因为我跟他说过,想要一个带院子的房子。”

泪水从纲手的眼角滑了下来。

她自己没有察觉。

液体沿着脸颊往下淌,被风一吹,匀在了皮肤上。

她还在说,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他拿命去换钱,就为了给我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

北原枫站在两步之外。

胸口堵得厉害,喘不上气。

他看着纲手的泪水往下掉,看着她咬着牙撑着不肯蹲下去。

他迈出了半步。

身体比脑子快,想上前把她拉进怀里,像在模拟里那样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告诉她没事了,我在这里。

但半步之后,他停住了。

她不是模拟里的纲手。

在这个现实里,他从来没有在凉亭里教过她掷骰子,没有在火影岩上向她表白,没有在任何一个清晨为她做过早饭。

他没有身份走过去。

可她脸上的泪,是他造成的。

北原枫把那只抬到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他低头,从忍具包里抽出一块手帕。

往前递了半寸。

停在半空中。

纲手看着那块手帕。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看得清那只手。

那只手上没有疤。

她没有去接。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崖顶的石头上,颜色一深就被风吹干了。

她猛地抬起头。

红透了的眼睛死死盯着北原枫。

“你告诉我。”

“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晚风灌过火影岩,把这句话吹得四散。

北原枫举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