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皇帝知凡王用帝字作假匾

郑明秋怎么想的赵凡不知道,

而赵凡想的是,父皇拿我三首诗,我用父皇五个字,扯平了。

再说了,他父皇真要追究起来,顶多就是说一句“胡闹”,还能真让人把匾摘下来不成?

况且,从父皇拿他诗这个举动来看,这天洐帝还真的挺喜欢出名的,

白送一幅对联给他,估计在哪偷笑呢。

当然了,这其中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赵凡毕竟让青禾当街杀了使臣,

这事不会小,他得留个后手,这天然居三个字,就是后手。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说出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你们今天都去歇着吧,本王这儿没什么事了。

过两日酒楼开张,到时候给你们留个好位置,下午,本王就要回庄了,

你们跟本王回也行,各自回府也行,随便你们。”

郑明秋和陈玉霜对视了一眼,知道殿下这是要送客了,便各自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当然,她们并没有回家,而是带了丫鬟,仆妇,暂时就住在悦客来了,

哦,不对,现在叫天然居了。

两女走后,

赵凡坐在太师椅上,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闭了一会儿眼睛。

王德茂没走,他还站在屋里,垂着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赵凡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王德茂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殿下,属下有个想法。

那匾额的事,要不要先跟宫里通个气?万一陛下那边……也好有个回旋的余地。”

赵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德茂没等赵凡开口,又补了一句:“属下也是怕殿下到时候被动。

那匾额毕竟是挂在南市最热闹的地段,若是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可不好对付。

若是宫里先知道了,不管陛下是允还是不允,殿下都有个准备。”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摆了摆手:“去吧。你看着办。”

王德茂没再多说,躬了躬身,快步出了院子。

传递个信息,对于王德茂来说并不难,因为他这里各方的探子都有。

找一个宫里的探子,把消息递上去就是了。

还没到中午,

勤政殿里就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先是李德全亲自跑了一趟国子监,把陛下那三首诗送去“请诸位先生点评”。

孔文谦接过去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

看完第一首《出塞》,眉头动了一下,

看完第二首《山行》,把纸放下了,

看完第三首《咏松》,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久,抬头看了李德全一眼,问了一句:“陛下何时写得这等好诗了?”

李德全脸上还是那种几十年练出来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孔祭酒说笑了,陛下向来勤于诗书,偶有所感,便随手记了下来而已。

孔祭酒若觉得还过得去,便替陛下掌掌眼,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提点一二。

当然了,好的诗文当天下共赏之,

陛下说了,《出塞》这首诗还请国子监诸多学子,尽皆点评一二,

如若觉得甚好,不能点评者,务必写篇千字的读后感留档。”

孔文谦又低头看了看那三首诗,他恭敬的放在案上,说了一句:

“李公公回去替老臣谢过陛下。诗稿老臣先留下,仔细看看,过两日定当回话。”

李德全也不多留,拱了拱手,便从国子监出来了。

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御案上已经摆了两封密报。

赵天衍正靠在龙椅里,手里捏着一封,眉头微微皱着,

看见李德全进来,也没抬头,只说了句:“回来了?国子监那边怎么说?”

李德全躬着身把孔文谦的反应说了一遍。

赵天衍听完,没什么表示,把手里那封密报往桌上一搁,又拿起另外一封拆开来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李德全站在下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封密报,一封封口上压着京兆府的印,

另一封封口什么标记都没有,只写了个“密”字。

他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

但陛下的眉头从方才就没松开过,这在他近些日子已经不太多见了。

赵天衍把第二封密报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半晌,开口了:

“小九身边那个丫头,今早在南市砍了三个人。”

李德全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接话。

赵天衍的手指在那封密报上点了两下,“是海岛那边来的使臣,国小架子倒不小,

来了京陵半个月,递了国书石沉大海,心里不痛快,就在街上寻衅滋事。

砸了摊子,打了人,又撞到小九跟前,被那丫头一剑一个全收拾了。”

李德全躬着身,没敢插嘴。

他听出来了,陛下不是在跟他商量这事该不该杀,是在琢磨这事的收场办法。

海岛那边都是小地方,大玄自然不惧,可是杀了使臣,难免会引起其他地方使臣不满,

这要引起众怒,也是个麻烦事,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这没交战,人家是来朝拜的,还把人家斩了,这叫个什么事?

赵天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换了语气:

“你再看看这个。”

他伸手把桌上那幅还摊着的对联往李德全那边推了推。

纸上只抄了十个字,上下联各五个,正是赵凡从那些废稿里挑出来凑成的回文联。

李德全低头看了看那十个字,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倒过来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陛下,这……这是……”

“是小九拿朕今早练字的那些废稿凑出来的对联。

又让匠人去刻匾,落款要写朕的年号,还要盖那方闲章。”

李德全的后背又冒汗了,

他就知道,九殿下拿着那些废纸,肯定不是是拿回去临摹。

可也没想到九殿下竟敢这么玩?这还得了?曲解圣意,这可是大罪,得至少满门抄斩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心想,满门抄斩?肯定不至于。

赵天衍靠在椅背里,脸上的表情没变,最后不知是笑还是叹:

“这首对联,其实朕早就想到了,

朕很喜欢,

今早故意乱写的,就是想看看小九能不能从中把朕的对联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