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

听到这个声音,楚灼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不是普通铁器的碰撞声。

这是银元的摩擦声!

暨昭然将铁盒子放在地上,用铁锹的边缘对准那把生锈的挂锁,猛地一砸。

“啪!”

锁扣断裂。

暨昭然缓缓掀开了铁盒子的盖子。

一瞬间,一抹刺眼的银光在昏暗的秋日下闪烁。

整整半盒子银元,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每一枚上面都印着那个标志性的侧面头像——袁大头。

“我的娘咧!”

孙大棒子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瞪得像铜铃,哈拉子差点没流出来。

“这……这是银元?!这么多袁大头?!”

赵富贵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傻了。

在一九八一年的北方寒城,这半盒子银元,无异于一座金山。

孙大棒子贪婪的本性瞬间战胜了恐惧,他作势就要扑上来。

“这是我姐夫家的!这是我们老崔家的传家宝!”

“不,这肯定是我姐的嫁妆!得归我!”

暨昭然冷哼一声,手中的铁锹横在身前,直接将孙大棒子拦在三步之外。

“传家宝?”

楚灼蹲下身,从铁盒子的缝隙里扯出一张用来防潮的碎报纸。

她将报纸抖开,指着上面的铅字,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大棒子。

“孙大棒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上面写着:‘一九八〇年十月二十五日,黑龙江日报’。”

“你崔家的老祖宗,在一九八〇年就预料到你们今天要挖宝,特意穿越回来用去年的报纸给你们包银元?”

孙大棒子的脸色瞬间僵住,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也许是……是我姐夫后来换的包装呢?”

楚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冰冷。

”你知道公安正在查一桩黑市文物案吗?”

“孙大棒子,私藏国家文物,涉嫌黑市非法交易,金额如此巨大,足够判你个无期徒刑。”

“你确定要替你姐夫顶这个雷?”

孙大棒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这银元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都是崔大明!肯定是他干的!”

“两位公安领导,你们可要明察秋毫啊,我就是个带路的!”

暨昭然合上铁盒子,将其抱在怀里。

“赵富贵,带他去大队部做笔录。”

“小楚,我们走。”

“去高家。”

崔大明不在,高浩宇可还在村里呢。

这半盒子银元,就是砸开他嘴的最好砖头。

两人快步穿过村子,直奔高家。

此时的高家院子里,高浩宇正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在院子里疯狂地劈柴。

“咔嚓!咔嚓!”

斧头重重地劈在木头上,木屑纷飞。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飘忽不定,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砰!”

高家的大门被暨昭然一脚踹开。

高浩宇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中自己的脚。

他惊恐地看着走进来的暨昭然和楚灼。

尤其是在看到暨昭然怀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时,高浩宇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们干什么?”

“我媳妇生孩子,我在家劈柴,你们公安凭什么闯进我家?”

暨昭然冷笑一声,走上前,将那沉甸甸的铁盒子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咣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铁盒里隐隐传出的银元碰撞声。

高浩宇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高浩宇,别装了。”

暨昭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缓缓拉开旁边的长凳坐下。

“崔大明在县医院,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你头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高浩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挣扎。

“不可能!他不可能说!”

“你们少在这诈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楚灼走上前,伸手轻轻拉开了铁盒子的盖子。

那半盒子明晃晃的银元,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高浩宇,你以为我们在诈你?”

“要是崔大明没招,我们是怎么知道老院子西墙角第三棵槐树底下的秘密的?”

“这东西,只有你和他知道吧?”

楚灼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高浩宇紧绷的神经。

“崔大明说荒井里的那具男尸,是你杀的。还说你藏了更多的银元。”

“放屁!他放屁!”高浩宇终于崩溃了。

“我没杀人啊……我也没什么银元,我就是说说。”

暨昭然和楚灼对视一眼。

“说吧,这是你最后坦白的机会。”暨昭然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浩宇抽泣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终于开始交代。

“一年前……也就是去年九月底。”

“那天傍晚,我上后山去砍柴,迷了路,绕到了后山的那个老深沟里。”

“结果,我听到下面有动静,就趴在草丛里往下看。”

“我看见有三个人在底下打架,打得可凶了,手里都拿着家伙。”

“其中一个高个子,手里拿着一根大木棒,狠狠一下砸在另一个人的脑袋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我当时吓尿了,连柴火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楚灼追问:“那些人是谁?你认识吗?”

高浩宇连连摇头。

“不认识!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脸!就看见几个影子。”

“但是那段时间,村里一直有传言,说有几个外地来的贩子,在村里偷偷做银元的生意。”

“他们不知道在村里发现了什么老物件,说是能发大财。”

“可是还没等村里人跟他们商量分钱,那几个人就突然失踪了,连赵老三也跟着不见了。”

“大家都私底下传,说那几个人分赃不均,内讧了,把钱藏在某个地方,人都跑路了。”

暨昭然眼神锐利。

“那这跟崔大明有什么关系?”

高浩宇痛苦地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懊悔。

“崔大明也是那次银元生意的牵头人之一,他一直惦记着那笔‘宝贝’。”

“我那天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他。”

“他看我魂飞魄散的样子,又算了算时间,就误以为是我在林子里捡到了那些人丢下的‘宝贝’。”

“他把我拦住,逼问我是不是拿了钱。”

“我当时脑子一抽……我就想到了卫红。”

高浩宇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喜欢卫红,做梦都想娶她。”

“可是崔大明嫌我穷,说我这辈子就是个泥腿子,连高家的门缝都配不上。”

“所以,当崔大明问我是不是拿了‘宝贝’的时候,我鬼迷心窍,半推半就地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