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退婚当天,我揭了皇榜

沈浪被赶出定远侯府时,昭宁公主的退婚书正好送到。

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宫中女官站在石阶下展开金绢,当着半条街宣读口谕。

“沈氏长子浪,荒唐无行,难堪良配。昔日婚约,就此作罢。”

看热闹的人顿时笑成一片。

沈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布包。

两件旧衣,三两碎银,一张四海牙行的地契。

这就是侯府给他的全部家当。

门内,继母孙氏隔着门缝叹气:“浪儿,不是侯府容不下你。你赌钱、斗鸡,还敢顶撞父亲,公主不要你,也是你自己不争气。”

半个时辰前,原身被逼着在断亲书上按了手印,又听见父亲要把原本属于他的婚约转给沈瑾,一口气没上来,撞在廊柱上断了气。

再睁眼时,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

沈浪前世做的是资源中介。替富商找过项目,替艺人找过东家,也替几个爱玩马的客户牵过赛马生意。他本人喜欢小赌,每逢周末便往郊外马场跑,还在俱乐部学过两年基础马术。钱没赢下多少,马的血统、习性、伤病和训练方式倒记了一肚子。

如今那些客户、马场和人脉全没了,能带过来的只有眼力和胆子。

好在这两样东西,不占地方。

女官收起金绢:“沈公子,接旨谢恩吧。”

“婚书呢?”

女官一怔。

“既然退婚,总得把原来的婚书还我。”沈浪伸出手,“金边的纸,拿去当铺还能换顿饭。”

街上先是一静,随即有人笑出了声。

女官脸色发冷,却还是把婚书递了过去。

沈浪卷好塞进布包,转身便走。

门里传来二弟沈瑾的声音:“大哥走慢些。城南那间牙行还欠着八十两,明日再还不上,周八爷就要拆招牌。你今晚可别冻死在街上。”

沈浪脚步没停,只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二弟放心。我要真冻死了,也会托梦提醒你——别急着穿我的喜服。”

门内骂声骤起。

沈浪走出长街,肚子却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三两银子,八十两外债,明日便到期。

他正盘算先卖婚书还是先卖地契,前方忽然响起铜锣。

“皇榜到——”

两名差役在东市口搭起木架,一张新榜贴上去,四周很快围满了人。

北戎使团带来一匹烈马,邀大晟公开斗技。明日午时,凡能在一炷香内使烈马受缰者,赏银千两;若无人成功,大晟便要把皇家马场的照夜白送给北戎。

皇榜旁还挂着一幅马图。

图上的黑马身长腿细,颈部高扬,皮毛紧贴肌肉,左眼下方有一道浅白旧痕。

沈浪站在人群后看了一会儿,又往前挤了两步。

这马的体形很像他前世在俱乐部见过的一匹阿哈尔捷金马。那匹马速度快,脾气却敏感得要命,尤其左眼受过伤后,连地上突然晃动的影子都能把它吓得撞栏。

图不能当真,至少值得看一眼真马。

报名桌前,一名小吏正登记驯马师姓名。沈浪走过去,把三两碎银往袖里按了按。

“给我一块号牌。”

小吏抬头,看清他的脸,嘴角立刻歪了。

“定远侯府那个沈浪?”

“昨日还是。”

周围又是一阵笑。

小吏把笔往桌上一搁:“沈公子,斗鸡输了还能再买一只。那匹马一蹄子下去,你明年的坟头草都能长出来。别来添乱。”

桌边几名正经驯马师也皱起眉。有个络腮胡把沈浪从头看到脚,见他连马靴都没穿,嗤了一声:“公子哥想出名,去勾栏撒银子便是。天马场不是唱戏的地方。”

“我若死了,号牌自然还给你。”沈浪道,“我若没死,明日你们也许能少丢一点脸。”

“皇榜写的是凡能驯马者,又没写被退婚的不许报名。”

“你会驯马?”

“看过,赌过,输过。”沈浪道,“所以比只会吹牛的人多懂一点。”

小吏懒得再理,叫差役把他推开。

沈浪没有走,反而绕到马图旁,指了指黑马左眼下的白痕。

“昨日试马的人,是不是多从它左边靠近?”

负责维持秩序的武官脸色微动:“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的也敢揭皇榜?”

“千两银子,不赌一把才奇怪。”

武官冷笑:“昨日御马监两人重伤,今早又折了一个。你这种连马鞍都未必上得去的纨绔,进去只会送命。”

“死在里面算我的。”沈浪看着他,“若活着出来,千两也得算我的。”

两边争执起来,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街口一辆青帷马车恰好停下。

帘角掀开,一名红衣女子朝报名处看了一眼。她没有戴公主仪仗,只带着一名佩刀女护卫,眉眼却冷得让周围人不敢靠近。

昭宁一眼便认出了沈浪。

昨日她才命人送出退婚书,今日这人竟站在皇榜下,和官差抢一块送命的号牌。

“青鸾,问问怎么回事。”

女护卫上前听了几句,又回来低声禀报。

昭宁的目光落到那幅马图上:“他方才说了什么?”

“他说,那马左眼有问题。”

昭宁沉默片刻,下了马车。

报名的小吏看见青鸾腰间的宫牌,连忙起身行礼。

昭宁没有表露身份,只淡淡道:“皇榜既说不论出身,便给他一块号牌。真是来捣乱的,让他排在最后便是。”

武官迟疑道:“姑娘,这人昨日才被侯府逐出,又被公主退婚,满京城都知道他是个赌徒。”

“那正好。”昭宁看向沈浪,“赌徒总比怕输的人敢上场。”

沈浪听见了,朝她笑道:“姑娘识人不错。”

“本姑娘只是想看看,你的命是不是也能拿来赌。”

“命不值钱。”沈浪道,“千两赏银比较值钱。”

小吏不敢再争,从木匣里取出最后一块牌子。

沈浪接过来。

黑木牌上,刻着一个“九”字。

“若我赢了,请姑娘喝酒。”

昭宁淡淡道:“本姑娘不缺酒。”

“那便先欠着。”

昭宁看着他:“前面八个若都失败,你还敢进去?”

沈浪把号牌收进怀里,笑了一下。

“正好。”

“先让他们替我看看,这匹马到底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