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章 你看我这剑好看不?

陆城一听“孽子”这两个字,心里美滋滋的。

他的嘴角还没有翘起来,但是脑子里就已经自动把后面的话给补上了。

父亲骂的是陆渊,也就是老九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于是他就顺着绳子向上攀爬。

“父皇说得对!”

陆城坐上轮椅之后,义正词严地接了一句,“九弟目无君父,在众目睽睽之下胡言乱语,说什么神物,分明是想欺……”

“我说的是你”

陆苍穹说话的声音很重。

陆城张大了嘴巴,半边脸都露出来了,表情也凝固在了“欺”这个字上面,整个人就像被掐住脖子的猫一样。

“我……”

“你什么你?”

陆苍穹把身子向后仰了仰,用手指向了陆城那边。

“人家在跟朕禀报正事,你在旁边吆喝什么?嫌丢脸丢得不够?”

陆城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的嘴巴张了张,但是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后,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官员们的眼光都集中在了这里。

一些年轻的官员们马上低下头去看地砖,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都快要累死了。

陆渊则是双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着陆城这张五颜六色的脸。

好家伙,这比他之前看过的所有的表情包都要生动。

“来人”

陆苍穹举手示意,语气中带着烦躁,“把二皇子推出去,朕今天不想见他。”

陆城很着急,伸手去扶住轮椅扶手。

“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父皇!”

侍卫不理他,一个人把轮椅推到外面去了。

轮椅在金砖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陆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父皇!”

大殿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陆苍穹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目光落在了陆渊身上。

那双天子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股子急切,和过年时孩子等待拆开红包的心情一样。

“说,什么神物?”

陆渊把袖子里那张折好的宣纸掏了出来,双手递上。

周福小跑着上前接过,转身呈到御案上。

陆苍穹展开那张纸,低头看了几行。

他的呼吸重了。

又看了几行,手指开始微发颤。

整篇看完之后,陆苍穹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捧着那张纸,在御案后面走了三步,又折回来走了三步。

来回,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殿里的百官面相觑。

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皇帝激动成这副模样?

谢广坤伸长了脖子往前探,什么都看不见。

刘能也是一脸茫然,两个人刚才还在互喷的火气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好奇。

陆苍穹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陆渊,眼神灼热。

“这是……那位给的?”

陆渊点了下头。

陆苍穹吸了口气,把那张纸攥在手里,转身看向谢广坤。

“谢广坤,上前来。”

谢广坤赶紧出列,小跑着到了御案前。

陆苍穹把那张纸递给他。

“拿回工部,找最精通窑务的匠人,按上面写的试制。”

谢广坤双手接过,低头扫了两眼,当即眼珠子就不转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

“此物……若真能制成……”

“给朕闭嘴。”

陆苍穹打断他,语气冷肃了下来,“此物配方,自今日起列为首要机密。经手之人不得超过三人,工匠只知步骤,不知全貌。谁敢泄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殿内。

“夷三族。”

这三个字落地,殿里的百官纷纷打了个寒蝉。

谢广坤扑通跪下。

“臣领旨!若有半点泄露,臣提头来见!”

“起来吧。”陆苍穹摆了摆手。

谢广坤把纸贴身收好,退回班列。

陆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铺垫够了,该要点实际的了。

“父皇。”

陆苍穹看向他。

“儿臣方才立了军令状,一个月内解决银款难题。但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

“儿臣要工部与户部的临时调度权。”

陆渊的语气变了,不再嬉皮笑脸,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个月之内,两部须无条件配合儿臣行事。”

刘能的脸抽了一下。

谢广坤也愣住了。

“还有……”陆渊抬起眼皮,“先斩后奏之权。”

殿内嗡声四起。

刘能站不住了,“陛下!这于理不合……”

“准了。”

陆苍穹的两个字把刘能后半截话堵了个严实实。

“赐尚方宝剑。”

周福在旁边听得也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应了声,吩咐人去取剑。

陆苍穹靠回椅背上,盯着陆渊看了两息。

“另外……”

他像是琢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凤字营,即日起归你节制。”

这四个字出口,殿内所有的嗡声全断了。

安静。

死一般安静都不足以形容此刻这种寂灭感。

连刘能都忘了抗议。

谢广坤回头看了一眼赵国强。赵国强嘴巴微张,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凤字营。

那三个字在百官心里的分量,比尚方宝剑重了十倍不止。

陆渊自己也愣了。

凤字营,是先皇后留下来的。

一营三大队,每队千人,皆是百里挑一的女子。

能骑善射,可征善战,当年跟着先皇后南征北讨,打下大雍半壁江山。

先皇后薨逝后,凤字营的兵权一直握在皇帝手里。

二十年了,没有交给过任何人。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三千女兵,忠的不是皇位,是先皇后的血脉。

陆苍穹今天把这支队伍交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把先皇后唯一的遗产,还给了先皇后唯一在世的儿子。

陆渊站在殿中,半天没动弹。

他低下头,罕见地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儿臣领旨。”

陆苍穹看着他跪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摆了摆手。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好几个老臣互相搀扶着,腿都有些发软。

今天这场朝会的信息量,够他们消化半个月的。

……

殿外。

廊道尽头,陆城的轮椅被两个侍卫推到了偏殿的屋檐下。

他坐在那里,身子前倾,两只眼睛死盯着乾元殿的大门。

百官陆续走出来了。

他看见了谢广坤,看见了刘能,看见了赵国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古怪,像是见了鬼,又像是中了彩。

陆城心里发毛。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殿门里晃了出来。

陆渊双手背在身后,走路带风,嘴角叼着那种让陆城恨到牙根痒的笑。

腰间多了一把剑。

赤金剑鞘,龙纹吞口。

尚方宝剑。

陆城的瞳孔缩了。

陆渊也看见了他。

脚步慢下来,朝他这边转了个弯,悠哉悠哉地走过来。

站定,低头看着轮椅里的陆城。

“哎呀老二,方才在殿里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唉,你看我这剑好看不?”

说着,陆渊还故意拍了拍他腰间的尚方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