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螳螂捕蝉?

石室角落里那一整面石墙往后退去,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道。

铁器摩擦石壁的声音很刺耳。

江楚把手电筒的光照向暗道口。里面走出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他的腿脚很利索,走起路来没有声音。

那是周世昌。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夹克的年轻男人,手里平端着微型冲锋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江楚的胸口。

最后面是一个被绑着双手的女人。

林雨晴。

她身上的黑运动装沾了些泥土,头发有些乱,嘴里塞着一条白毛巾。

她的手腕被麻绳勒得青紫,看到江楚后,她把头扭向一边,眼睛红红的。

周世昌在距离江楚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文明棍在石板上戳了戳,发出哒的一声。

他看了看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周世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周世昌在心里盘算:老二这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他当年从湘西带回来的秘术,大半都记在我这本册子里。

江家的生死印是个好东西,可惜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手里。

有了这东西,林家的家业唾手得手,省城那边的人也不会再看不起周家。

这小子就算手脚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更何况林雨晴还在我手里,林天豪那个妹控,要是知道他妹妹死了,林氏集团的股份不交也得交。

林雨晴在后面扭动着身子,手腕上的麻绳被拉得紧紧的,粗糙的纤维在皮肤上磨出了一层红血丝,疼得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想说话,但是嘴里的白毛巾塞得太深,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她看着江楚,心里乱成一片。林家这两年在江城看着风光,但在周世昌这种暗地里使手段的人眼里,就是个摆在案板上的肉。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可哥哥在医院守着清婉,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周家这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演得实在太久了。

江楚的脚底在湿石板上蹭了蹭。

刚才下坠时歪到的脚踝有些麻木,虽然有真气护着,但动起来还是慢了半拍。

如果这两个枪手开枪,他能用生死秤挡住第一轮,但跳弹可能会伤到林雨晴。

他把藏在手心里的化灵散瓶子捏紧了,手心微微有些发黏,瓶子上的油污粘在手掌上,有些打滑。

“江医生,你手里的秤是好东西。”周世昌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文明棍指了指江楚的胸口,“不过这东西挡不住铁砂。把生死印拿下来,扔过来,我让你和林小姐活着出去。”

林雨晴在后面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楚看着周世昌:“你瘫了五年,就是为了等今天?”

“差不多。”周世昌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聚在一起,“我那个弟弟太蠢,总以为自己学了几天蛊术就能当家做主。他不死,我怎么把林家和周家都拿在手里?”

江楚右手提着生死秤,秤杆的尖端指着地面:“我如果不给呢?”

周世昌歪了歪头。

他身后的一个枪手往前跨了半步,把枪口顶在了林雨晴的后脑勺上。

枪栓拉动,发出一声脆响。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木棍快,还是我的子弹快。”周世昌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楚的眼睛往上抬了抬。他刚才在石壁里取秤砣的时候,把剩下的半瓶化灵散藏在了手心里。只要把药水泼出去,那药水的气味能熏瞎人的眼睛。但距离有点远,风向不对。

他正想着,密室的通道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声音很熟悉。

所有人都是一愣。周世昌也转头看了一眼通道。

一道人影从暗道里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江楚的光柱照过去,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王正德。

他穿着那一身灰色的长衫,手里还捧着那个有些掉漆的茶杯,脸上没有表情。

“大爷,我查到的资料都在这儿了,您看合适不?”王正德看着周世昌,把怀里的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周世昌接过纸袋,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江楚看着王正德。这老头昨天还在医院求着自己救他,今天怎么成了周世昌的人?

王正德把茶杯放下,看了江楚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江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周爷在省城的关系,不是你能想象的。”

江楚的手指在秤杆上紧了紧:“王正德,你身上的毒,我只解了一半。”

王正德摇了摇头:“无所谓了,周爷手里的药,能让我多活二十年。”

周世昌把牛皮纸袋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叠白纸。他只看了一眼,皮肉就抽动了一下:“这是什么?”

白纸上没有字,全是黑色的手印,手印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是江先生让我送给你的礼。”王正德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周世昌的脸色突然白了。他手里的文明棍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卡着自己的脖子,和刚才周世安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你……”周世昌指着王正德,又指了指江楚。

他身后的两个枪手见状,手指就要往下抠扳机。

江楚手里的生死秤动了。他用脚挑起地上一块碎石,狠狠踢向左边那个枪手的膝盖。同时,手里的秤杆化成了一道黑影,直奔右边那个枪手的喉咙。

“啪!”

左边的枪手膝盖中石,整个人歪倒下去,子弹打在天花板上,震落了一片泥土。

右边的枪手喉咙被秤杆点中,发出呃的一声,枪脱手落地,捂着脖子跪在地上。

江楚一把拽过林雨晴,用秤杆挑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林雨晴吐出嘴里的毛巾,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周世昌:“他……他兜里有解药!”

周世昌在地上滚来滚去,指甲把脖子上的皮肉都抓烂了,血肉模糊。他的皮肉下也有东西在鼓动,而且比周世安的还要大,从肚子一直往喉咙顶。

王正德退到墙角,看着周世昌的惨状,手里紧紧攥着茶杯。

江楚走过去,一脚踩在周世昌的胸口上。

“解药在哪?”江楚冷声问。

周世昌的眼睛往外突着,嘴里大口吐着黑血。他死死盯着江楚,嘴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在……在老宅……后院……古井……井底……”

说完,周世昌的身体剧烈一抖,彻底不动了。一只暗红色的虫子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江楚一脚踩成了泥。

江楚收回脚,看着地上的尸体。

林雨晴扶着墙站起来,走过来看着周世昌的尸体,小声道:“他死了,清婉的毒怎么办?他说古井底有解药,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正德这时走了过来,把怀里的牛皮纸袋递给江楚,低声道:“江先生,别信他。周世昌的解药根本不在井底,那古井下面是周家养蛊的万蛊坑,人下去当场就化了。”

江楚看着王正德:“你到底是谁的人?”

王正德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老朽是周世昌的医生,但老朽更想活命。江先生救了我的命,我自然得还人情。不过,周世昌刚才说的话,只有半句是真的。”

“哪半句?”

“林清婉中的确实是周世昌下的蛊,但下蛊的不是周世昌自己,是他背后的那个人。周家兄弟不过是跑腿的。”王正德指了指周世昌脖子上挂着的一块黑铁牌子,“那是省城沈家的东西。”

江楚弯腰把那块铁牌子扯了下来。牌子上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有一道火红色的云纹。

“沈家。”江楚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石室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爆裂声,几根原本就断了的石柱彻底撑不住,大块的碎石开始往下砸。

“要塌了,走!”江楚喊了一声,拉起林雨晴就往周世昌进来的暗道跑去。

王正德也紧紧跟在后面。

三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暗道口,身后的石室便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塌了下去,尘土将入口封得死死的。

暗道一路上坡,有些陡峭。

林雨晴的脚崴了一下,但她没吭声,咬着牙跟着江楚的脚步往前走。她的心跳得很厉害,不仅是因为刚才的凶险,更是因为王正德提到的“沈家”。

沈家在省城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林家在沈家面前,不过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商户。如果沈家要对付林家,林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江楚为了救清婉,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三人出了暗道,发现出口是在青龙山后山的一处废弃矿洞里。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风一吹,林雨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雨晴指了指下山的路:“我的车在山脚,我们先回医院。”

江楚点头。他握着脖子上的生死印,感受着里面温热的真气流动,第二层的太乙真气已经在经脉中稳固下来。

回医院的路上,车厢里依然很安静。

林雨晴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江楚。

“江楚。”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救了清婉,也帮我报了奶奶的仇。”林雨晴咬了咬嘴唇,“但沈家……沈家在省城势力很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楚闭着眼:“兵来将挡。”

车子开进医院大门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三人刚下车,就看到林天豪急匆匆地从住院部大楼跑了出来,脸上全是慌张。

“江楚!雨晴!”林天豪跑过来,顾不上胳膊上的伤口,一把抓住江楚的胳膊,“清婉不见了!”

江楚猛地睁开眼:“不见了?保镖呢?”

“都倒在病房里了,没见伤口,但都在吐黑水。”林天豪的声音带着哭腔,“病房的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江楚接过林天豪手里的字条。

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狂草,透着一股张狂。

“想要人,拿生死印来省城沈家。三天为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