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待会儿保准你们笑不出来

中军帐外,寒风呼啸。

炭火盆爆开一点火星。

片刻沉默后,廉述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开口,“一个时辰。”

“老夫只给你一个时辰。”

见姜圣一笑,廉述沉声再言,“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小子折腾出来的东西,是糊弄小孩的玩意儿,可别怪老夫不念昔日情分。”

“你小子,从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

“赌坊的债,你小子自己想办法。”

“姜家和廉家的香火情,从此就没了。”

“你可听明白?”

姜圣拱手,道:“晚辈明白。”

廉述起身,拿起长案上的绣春刀,塞到姜圣手中,“拿好你爷爷的刀,别让这刀蒙了羞。”

话音落下。

副将掀开毡帘。

廉述大步走入风雪。

姜圣攥紧绣春刀跟了上去。

述字营军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从帅帐往东走,穿过两排营房,绕过一垛子冻硬了的草料堆,就到了匠造营。

说是营,其实就一间大帐。

热气顺着帐顶开的两个口子‘呜呜’往外冒。

副将掀开毡帘。

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到处都是通红一片。

十几个工匠赤着上身,抡着铁锤砸个不停。

火花四溅,落在满是铁屑的地面上。

最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堆得满满当当。

角落里还摞着几排木胚,看样子是军弩的弩臂雏形。

只不过粗糙得很,应是还没打磨。

廉述一进营帐,一众工匠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行礼。

“老将军。”

“见过将军。”

廉述摆了摆手,指着姜圣,开口介绍,道:“这小子是姜圣,卢龙县的捕快。”

“他说是要给咱们述字营造一件能抵御胡鬼的利器。”

“你们几个,可都是咱述字营的老师傅,都配合着点。”

话音落下。

匠造营安静一瞬。

姜圣则是嘴角一抽。

这话说的,呛火啊.......

十几个工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一个膀大腰圆络腮胡子占了半张脸的老铁匠,放下锤子,怒哼一声,“啥?”

“捕快来咱营里打东西?还能抵御胡鬼的利器?”

老铁匠上前,打量了一番姜圣。

破袄上满是补丁,鼻尖儿冻得通红,手上有茧,却是握刀磨出来的,跟打铁不沾边。

“老将军,”老铁匠拱手,可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不服气,“您要是送个兵卒来做学徒,咱们绝对没二话。”

“可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敢妄言造利器?”

“这是瞧不起咱匠造营的手艺啊。”

“老将军,咱们这帮人,这碗饭吃了半辈子,还头一回听说,捕快要来咱这儿教打铁。”

话音落下。

另一个瘦高工匠,也接了口,“是啊,老将军,这要是传出去,该说咱述字营的匠造营还得靠外头人指点。”

“要真是名匠,咱也无话可说。”

“可让一个毛头小子来,咱兄弟这脸往哪搁。”

听着一众工匠的抱怨,廉述没接话,而是抱着胳膊往旁边一倚,瞥了姜圣一眼。

至于其中意思可就再明显不过了。

反正牛皮是吹出来了,剩下的,你小子自己圆吧。

姜圣心头苦,却也不抱怨,反而是走到木架子前,拿起一件半成品的军弩弩臂。

入手一摸,姜圣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块榆木胚子,粗刨过了,却既没上油也没上蜡,表面的毛刺还扎手。

而且,弩臂中段靠近挂弦的位置,有一道明显顺着木料纹理裂开的纹。

虽然不深,可一旦装上弓弦,拉力一上来,必然崩断。

这分明就是废品。

姜圣举着弩臂,平静开口,“这些都是废料......”

不等姜圣说完,络腮胡老铁匠直接打断他,“怎的?”

“废料就不能用?”

“再说了,库里就剩下这些胚子。”

“你要用就拿去,不用就放下。”

“省得糟蹋东西。”

廉述眉头一挑,却没吭声。

他也看出来这胚子有问题。

可他依旧没说话。

姜圣把裂了纹的弩臂放在一边,走到铁料堆旁,翻了几下,挑出一块巴掌大的熟铁板。

掂了掂分量,还算合适,姜圣又挑了几根细铁条,和一块废旧的铁轮轴残件。

然后,姜圣走到炉前,把熟铁板塞了进去。

风箱拉响。

铁板慢慢烧红,从暗红到亮红,再到隐隐发白。

姜圣抄起一把铁钳,夹住烧透的铁板,放在砧上。

二话不说,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铛——!

第一锤,火花四溅。

铛——铛——铛——!

姜圣不紧不慢地砸着。

当然了,他的动作谈不上多好看,甚至略显生疏。

可每一锤落下去,力道都稳得不像一个武道一层的毛头小子。

这是无名功法运转时附带的效果。

真气凝练后,姜圣对身体的控制力精细了许多。

络腮胡老铁匠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嘴角挂着不屑之意。

“哟呵,还抡得有点那意思。”

“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话音落下。

旁边的几个工匠,也都凑过来瞧热闹。

可看着看着,这些工匠的冷嘲热讽,渐渐变淡。

因为,姜圣挥锤将近半个时辰,却始终没停顿过一下。

营内老工匠都不见得能锤这么久,还始终保持着相同频率。

由此可见,此子毅力,远超常人。

通红的铁板在锤击下慢慢变薄变平。

姜圣又把铁条夹进炉里烧红,反复锻打。

直到几根铁条被砸得又细又长。

最后,待铁料冷却,姜圣直接用手搓,竟搓出了几根铁丝。

虽然粗糙得很,但不妨碍能弯能折。

络腮胡老铁匠皱起了眉。

“铁丝?”

“这小子要铁丝做什么?”

不怪老铁匠质疑,因为铁丝最大的作用,就是固定营帐。

姜圣谁都没搭理。

相比怼回去的过瘾,姜圣更在意的是时间。

只有一个时辰,决不能浪费。

姜圣把冷却的铁板再度烧红,用钳子折出两个小铁轮的形状,又敲出几根铁骨架。

铛——铛——铛——!

火星乱蹦。

整个匠造营的工匠,全都围了过来,远远看着,却不再有人出言讥讽。

副将凑到老将军身边,压低声音,“老将军,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捕快造兵器,外行指挥内行......”

“风雪一停,胡鬼怕是要打过来,营里的箭矢还差两成没补齐......”

廉述抱着胳膊,瞥了副将一眼,没好气儿道:“老夫都不急,你小子急什么。”

“闭嘴,看着。”

“再说没用的,小心老夫大嘴巴子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