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粮?你这叫明抢吧

黎羽穿着华服,昂首挺胸地来到了殿外。

今天是两国外交的日子,所以整个大齐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他那二十几个哥哥弟弟,都选择了无视自己,包括自己的亲六弟。

而自己的小妹,一看见他,就高兴地扑了上来:

“四哥,你是不是瘦了?”

“怎么?这么明显?”

黎羽挑眉一笑,

“我身上肌肉还长了不少呢!

瑶瑶,你要不要摸一摸?”

“啪!啪!啪!”

黎瑶瑶正想开口,三声静鞭响起,大晋的使团便鱼贯而入。

“大晋使臣钟庆祯见过大齐王上!”

“使者一路辛劳,快些入座吧。”

钟庆祯却一动不动。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齐王也蹙起眉头:

“钟大夫,这是何意?”

“我大晋今年遭遇大旱,田间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野。

臣实在没有心情享受王上准备的山珍海味。”

这群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这不,上来就开始行为表演,想要赚取同情了。

黎羽坐在僻静的角落里,摇了摇头。

下一秒,钟庆祯果然不急不慌开口:

“请大齐王上借我国五十万担粮,以解晋国燃眉之急!”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黎羽被气笑了。

还真敢要啊?开口就是五十万担,把齐国当血包使啊!

“啊这……”

齐王干笑两声,

“对于贵国的困境,我们也很同情,只是……”

“齐王是不肯借吗?”

钟庆祯脸色沉了下来,

“齐国不是一向以济弱抑强为号召,怎么就对我国百姓的惨状视若无睹?

要知道,前年我们晋国也借过粮食给你们……”

“你好意思说!”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

黎羽一看,竟然是夏汝莹的养父,自己的岳父夏言!

他指着钟庆祯,一脸严肃:

“你们借给我们的粮食种子都是炒熟过的,根本生不了芽。

要不是齐国人都勒紧了裤腰带,恐怕早就亡国了!

虽然度过了那场灾荒,但是还是饿死了不少人……

如今,晋王还好意思再来找我们借粮?!”

黎羽赞同地点了点头。

钟庆祯却不以为意,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请大夫言辞慎重一些。

功过是非,任凭议论。

然而我国国君不顾昔日曾经得罪过贵国,而敢来求粮,正表明我王的两大美德!”

“什么?

两大美德?”

钟庆祯微微颔首,

“我王相信贵国国君胸怀大度,不计前嫌,此为诚信之德。

他自身不顾羞惭,为民求粮,此为爱民之德。

难道不是这样吗?”

“呵呵呵……”

夏言瞪大了眼睛,气极反笑:

“天下竟有这样的道理!”

不仅夏言被气笑了,黎羽喝酒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晋使真是一张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只可惜,我没有看出来贵国国君哪里诚信,哪里爱民了,只看出他脸皮是真厚。”

话音刚落,齐国君臣哈哈大笑起来。

“你!”

未等钟庆祯开口,他身后的姜得臣就厉声呵道,

“黎羽,敢羞辱我王,难道就不怕我晋国十万大军长驱直入,直捣齐都?!”

此话一出,齐国君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晋军!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得臣!闭嘴!”

钟庆祯低声呵斥一句,随即朝齐王微微躬身:

“小孩子年轻气盛,口出狂言,还请大齐王上勿怪。”

“这个自然。”

齐王干笑两声,试探性地开口:

“那他说的十万大军,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我王担心使团的安危,所以在晋齐边境驻兵十万……”

他的话轻飘飘的,可却让在场的人脸色大变。

黎羽摇晃着酒盏,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看来晋国人借不到,就会来抢。

他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

“晋国这样做,和那些喜欢打草谷的蛮狄,有何区别?”

姜得臣一记眼刀飞了过来,下巴高高仰着:

“反正饿死是死,战死也是死,还不如让我晋国将士奋力一战!”

“得臣,不得胡言!免得伤了晋齐两国的和气!”

钟庆祯再次出言呵斥他。

然而齐国的文武百官,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姜得臣和钟庆祯一个是在唱红脸,一个是在唱白脸,两人一唱一和,目的就是为了逼齐国借粮。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齐王的脸上,希望他能够给晋使一个教训。

齐王表面镇定自若地饮着酒,可是端酒杯的手已经在微微发颤。

他心里有些慌张。

自从五年前,齐军在蒲城侥幸战胜了晋国,还俘虏了晋国国君后,他自认为威震诸侯,连周天子都要给自己几分薄面,就有些飘飘然了。

他纵情享乐、不修军备了这么些年,对如今齐军的战力,也是没底。

见他迟迟下不定决心,左相赵循站了出来:

“王上,我们不如就借粮给晋国吧。

这样不仅可以使齐晋无战火,保全两国百姓,还可以在史册上,为自己留下贤名。”

太子黎显见恩师表态,也忙不迭站队:

“父王,赵相说得有道理。

我们好不容易度过灾荒,国内才稳定没多久,现在和晋国开战,劳民伤财啊。”

齐王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口气:

“既如此……”

“等等!”

黎羽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冷笑一声,

“左相和太子二哥,你们是想当卖国贼吗?”

“黎羽,国家大事你懂什么?!”

黎显猛地一拍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左相协同父王处理国政多年,不听他的,难道还要听你的?!”

黎羽站起身,朝着齐王微微躬身,语气凝重: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儿臣无意参与国政,只是不想看到齐国被人当作冤大头。

如果父王觉得儿臣接下来的话不妥,大可以将儿臣赶出大殿。”

“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没想到老四你竟能说出这样振聋发聩的话!”

齐王对于借粮一事本就不太乐意,要不是太子和赵循用道德民心的大话,将他架起来,他也不会选择后退一步。

“你想什么说什么,寡人恕你无罪!”

“谢父王。”

黎羽挺直脊背,一脸严肃:

“儿臣觉得,晋国国库充盈,大可以用钱向我们买粮,而不是像强盗一样,用借粮的名义来抢粮。”

“四殿下果然是富贵闲人,不知民间的疾苦。”

钟庆祯连连摇头,

“晋国受灾荒影响,国库入不敷出,已经快没钱了,所以才向国力强盛的齐国借粮。”

“没钱?”

黎羽嗤笑一声,

“可你们却有钱在边境陈兵十万大军,要知道十万大军一天消耗的粮草,也不是个小数目吧。

贵国若是拿养士兵的钱去赈灾,想来也不用向我国借粮了吧?”

钟庆祯被怼得哑口无言。

见状,齐王的唇角微微上扬,用赞许的目光看向黎羽。

他没想到,一向和人说话就口吃的黎羽,竟然变得如此能言善辩。

黎显见齐王那欣赏的眼神看黎羽,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这个死胖子,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出风头!

不行,自己一定要想办法给他一个教训!

他不住地递眼神给赵循,赵循会意,出言反驳黎羽:

“四殿下难道没听说过‘江山在德不在险’?

如今王上能用五十万担粮食,不费一兵一卒,就征服了晋国的民心,何乐而不为呢?”

“在德不在险,不过是不知兵的书生所言。

若是我齐国是一马平川,没有大山为屏、大河为险,左相觉得齐国不会沦为四战之地吗?”

黎羽顿了顿,继续反问:

“要借粮可以,不过,我听说左相的家族,在齐国的封地也不少,想来一年也能收很多粮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份力?”

“我……”

左相的话哽在嗓子里。

他说愿意的话,自己家族的利益要受损,说不愿意的话,又会被群臣质疑,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气氛瞬间凝固了。

姜得臣见状,‘啧’了一声,挑眉看向齐王,

“借不借,倒给个准话。

这齐国的朝堂,到底是齐王你做主,还是他黎羽做主?!”

是激将法!

黎羽清楚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最看重权力,对有血缘的人,更为忌惮。

他立马开口:

“父王,儿臣对父王忠心耿耿,他是在挑拨我们父子关系,请父王明察!”

“父王,儿臣觉得还是以和为贵,五十万担粮,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父王,不要听二哥的!”

“父王,四弟他懂什么,还是听左相的。”

众人一句接一句,喋喋不休,搅得齐王脑子一片混乱。

“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晋国使者舟车劳顿,先退下吧。

借粮的事,容寡人再想想!”

群臣遵令退下。

就在黎羽转身走出殿门的时候,万良甫追了上来。

“四殿下,王上叫您留下来,一道商议晋国借粮的事情。”

黎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看来自己搞钱的机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