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狐假虎威

关于这事儿,京兆尹想得清楚。

且不说这京城里面,一块砖头下去能砸死八个当官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都要和稀泥。

只说这方薇宁跟侯府的关系,都由不得他不斟酌。

“这到底是你的家事,牵涉到侯府与姚家,你是打算公了还是私了?”

这侯府,是方薇宁未来的婆家,还是她的外祖家。

这姚家,是她未来婆婆的娘家。

两家跟谁撕破脸都不打好看。

按着京兆尹的意思,肯定是希望方薇宁私了。

但方薇宁摇了摇头,沉声道:“我这些年在侯府,自认了解长辈们的品行,所以无论如何不相信她们会这么做。大人,我想查个清楚明白。”

京兆尹瞧着她这模样,心中了然。

这姑娘倒是个厉害的,说什么不相信,不过是要捶死了这事儿,好叫人无法反驳。

只是,却让他难办了。

京兆尹沉吟一瞬,问:“但这侯府与姚家,都是高门,不然你先回府,待得跟他们商议对峙之后,若还想要对峙公堂,再过来?”

这事儿他们最好私下里解决,府衙是最头疼管这些家事的。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方薇宁日后可是要嫁到侯府的人,到时候他们都是一家亲了,岂不是弄的他这个京兆尹里外不是人?

京兆尹说着,又看着方薇宁道:“县主也不用这么急着回答我,或者今日暂且退堂,你再好好想一想。”

一个冲动闹过来,现在这乌泱泱的都是人,全都是让他难办的。

听到京兆尹这话,方薇宁想说什么,却听外面忽然热闹了起来。

而后,就见人群自觉分开一条路来。

晌午日光烈,骄阳下,一道人影前来,飞鱼服如燃尽烈火的余烬,雁翎刀悬在腰间。

一双眉眼利剑出鞘。

也让京兆尹瞬间大惊失色。

下一瞬,他急急忙忙的起身,恭声迎接:“不知周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其实按着官职来讲,周景行不过是从四品,而京兆尹却是三品大员。

但是架不住周景行的身份特殊。

且不说他出身定国公府,被八公之一的祖父一手养大;

单说他如今的官职乃是北镇抚司指挥史,那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

皇帝座下,直达天听。

这北越,就没有北镇抚司不知道的事情,也没有北镇抚司不敢斩的官员。

周景行那柄雁翎刀下,不知道斩杀多少三品了。

他这个三品大员,实在是不敢在人面前横。

京兆尹客客气气的,周景行神情冷淡:“奉诏,前来提审几名刑犯。”

京兆尹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过来呢,您派个人过来说一声,本官直接将犯人送到北镇抚司便可。”

周景行颔首,示意身边下属将调令拿出来。

他的下属去交接人犯,周景行则是随意扫了一眼。

目光定在了方薇宁的身上。

不等他说话,方薇宁已然笑吟吟的跟他见礼:“周指挥使,好巧啊。”

周景行:“怎么,县主也是阶下囚?”

方薇宁:……

她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十分诚恳道:“我为北越子民,最是奉公守法,今日前来,乃是以苦主身份,毕竟北越王法昭昭,最是公正。”

她说这话时,又看向京兆尹:“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京兆尹有那么一瞬,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的确是想和稀泥的,一个是不好断家务事,另一个就是想和稀泥,不愿意得罪人。

可现在方薇宁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再说别的,岂不就是说国法不公正了?

京兆尹几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啊。

所以他不敢擦额头冷汗,只讪讪道:“那是自然。”

他道:“县主今日所诉求之事,下官一定好好审理!”

方薇宁这才满意。

今日大概也是赶巧了,周景行居然跟她撞上了,那这个狐假虎威,她就必须要蹭一把。

她眉眼弯弯,当真像是一只狡黠狐狸。

也让周景行手指蜷缩。

他抿唇,神情随意:“皇上册封县主时,言昭阳县主堪为表率,对她评价甚高。今日出宫,还问过她近况。”

他说话时,一面走了进来。

随着他进大堂,京兆尹只觉得自己这公堂的空气都冷嗖嗖的。

但更冷的,还是周景行的话。

“本官既然正巧遇到,也听上一听,若县主有什么委屈无处诉,本官也好替她上达天听。”

这话一出,京兆尹的冷汗瞬间掉了下来。

他的心口都突突的跳,口干舌燥的:“周大人,这就……”

周景行偏头看他。

“还是,王大人不方便?”

京兆尹顿时改了口:“周大人铁口直断,能在这里坐镇,这是本官的福气。”

他笑容都带着咬牙切齿。

可惜周景行不是爱看旁人脸色的人。

他理了理衣袖,站在了方薇宁的旁边。

一眼看去,他倒像是方薇宁的侍卫。

京兆尹连忙让人看座,周景行摆手:“不必麻烦,本官赶时间,听了就走。”

京兆尹在心里问候了下周景行的先祖们,心说你要是赶时间,倒是现在走啊!

但他到底敢怒不敢言,眼下将惊堂木一拍,连气势都不足了。

“昭阳县主,此事您确定要公堂决断吗?”

方薇宁点头:“自然。”

京兆尹深吸一口气。

这公堂上还坐着一个煞神呢,他明摆着是要给方薇宁撑腰的,京兆尹心中也有了盘算。

别说永乐侯府跟姚家,就是多来几家,他也不敢跟周景行叫板。

反正要撕破脸的是方薇宁,他只要公正裁决,谁也挑不出来理儿。

就算是后续再有人记恨,那也得记恨方薇宁。

到不了他头上!

念及此,京兆尹的心也稳了下来。

“那好,传相关人员全部前来!”

……

不过片刻,姚家的人先被带来了。

姚家早先是发迹过的,姚氏的父亲,曾经是礼部侍郎。

只是她父亲死后,家中的两个哥哥都不太争气,长兄如今在礼部任职员外郎,而二兄则是在京北大营做了一个司法参军。

姚家如今其实算不得拿出手,京兆尹也不太怕得罪他们,所以派人前去的时候,直接将他们当事人全部都给带了过来。

来的是姚氏的两个嫂子,她们还有些懵呢。

本来还有些慌,待得瞧见了堂上坐着的方薇宁,倒是一瞬间找到了底气。

“方薇宁,听说是你状告的我们?你是受人蒙蔽,还是失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