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后筐三包先验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左二摊后的竹筐上。

曹满仓的手按在筐盖上。

“罗成,你刚来赶集,别胡说。”

罗成吓得缩了一下。

可他刚才已经开了口,人群也听见了。

孙秀梅冷笑。

“是不是胡说,开筐看一眼不就知道?”

曹满仓看向她。

“这是我的货,凭啥给你们看?”

姜青禾没有碰他的筐。

她转向老杨。

“老杨叔,刚才第一笔退货是曹字包,左二又收了外村湿笋片。现在有人说后筐已有同样湿笋片。若不验,后头再错退,还是会闹到左三。”

老杨脸色发沉。

他最怕赶集乱,可现在不验更乱。

杜主任也从供销社临时点那边赶来。

她听完前后,直接说:“开筐。供销社试销摊位相邻,且已发生错退,涉及退货归责,可以见证。”

曹满仓脸上的和气彻底没了。

“杜主任,这么做,以后谁还敢在赶集上多带货?”

杜主任说:“多带货可以。混源、错退、同源引导,不行。”

老杨也说:“开。”

曹满仓僵了片刻,才让高瘦伙计掀开后筐。

筐里压着几包浅黄纸包。

上层三包,包纸边缘湿软。

负责人处写着曹字。

包角线没有压批次。

李翠一凑近就皱眉。

“就是这个味。水重,生酸。”

姜青禾没有说话。

她把左三的三七批样包残纸放在旁边。

再把刚才退货的曹字包放过去。

三样并排。

周小兰一笔一笔写。

左二后筐三包。

曹字包。

水分重。

无复晒记录。

与退货曹字包气味相近。

她写完后,没有急着合页。

又把退货男人那包、后筐三包、罗成两筐湿笋片三项并列在旁证页上。

三处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水分重。

来源不清。

曹字包。

围观人群这下看得更明白。

这不是某一包碰巧发水。

是左二摊把水重的货往同一个名头里塞。

老杨拿起其中一包,纸角已经软了。

“这也敢放前排?”

曹满仓马上说:“还没卖。后筐货,不算问题。”

姜青禾抬头。

“没卖也在同源牌底下。”

曹满仓咬牙。

“我已经没写鹰嘴坡同源。”

孙秀梅指着他摊前的牌。

“同源山货,量大价低。刚才买客就因为这四个字找错退货门。”

姜青禾接下去。

“左二和左三相邻,包装相似,你挂同源,买客就会把你的后筐货、前排货、我的一号样混在一起。没卖之前改,还来得及。卖出去再退,就是下一笔错账。”

围观买客纷纷点头。

刚才退货男人还没走,他也喊了一句。

“我就是听同源才买错的。”

曹满仓脸一阵青。

杜主任开口。

“左二摊,撤下同源字样。后筐三包湿笋片不得放前排,不得按雾河山珍样成品卖。若要卖,单独写罗家沟来源、未复晒、低价处理,买客签知情。”

老杨补了一句。

“赶集摊位记录也写。”

曹满仓猛地看向老杨。

老杨这回没退。

“刚才我给你左二,是看你先登记。现在你若把左二搅成退货坑,我这老街口以后咋管?”

曹满仓沉着脸,把同源山货那块牌摘下来。

左二伙计不敢说话。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还真有湿包。”

“左三幸亏写了牌。”

“便宜一分,差点退错门。”

老杨把撤下来的牌放到登记处小桌上。

“这牌先押着。你要重新写,写雾河山珍样,写曹满仓,写罗家沟来源,别再写同源。”

曹满仓伸手想拿回去。

老杨没让。

“赶集没散,这牌不能再挂。”

曹满仓的脸色似压着一层灰。

他在雾河老街做过不少次买卖,头一回被人当众押牌。

左二摊前的货堆还高着,可那股热闹劲已经散了。

曹满仓重新拿起一块小木牌。

他想写“雾河山珍样低价处理”,笔尖却迟迟没落。

写了低价处理,就等于承认这几包货不能当正常成品卖。

不写,老杨和杜主任都在旁边看着。

最后,他只得咬牙写下。

罗家沟湿笋片,未复晒,低价处理。

几个字挂出来,左二摊前又低低响起议论。

“原来刚才混在后筐里。”

“若非验出来,谁知道是湿货。”

“左三那个李翠鼻子真灵。”

李翠抱着孩子站在左三摊后,脸红得厉害。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帮不上大忙。

今天一鼻子闻出来的味,却让曹满仓撤了同源牌。

周小兰在旁边小声说:“李翠姐,我把你这功劳写进异常页。”

李翠忙摆手。

“别写功劳,写闻味初验。”

姜青禾听见,笑了一下。

“就写闻味初验。”

左三摊前,周小兰手里的笔快写满一页。

孙秀梅把售完牌终于挂出来。

今日样摊酸笋丝售完。

后续到供销社柜台看批次。

还有买客问:“真的没有了?”

姜青禾点头。

“今天样摊只带二十四包。运输站和柜台的量不能动。”

那买客有点遗憾。

“你要是多带点,肯定也能卖完。”

“能卖完,也不能乱带。”

姜青禾把干菌笋片往前推。

“笋片还有三包,按批次买。酸笋丝明日看供销社柜台。”

买客听得明白,反倒没有闹。

左三摊虽然酸笋丝售完,摊前人却没有散。

有人还在看退货牌。

有人问合作组名册。

有人直接说,往后赶集买黄纸包,也得先看全名。

姜青禾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她没有赢在货多。

赢在每一包都说得清。

陆砺川从巷口走过来,低声问:“还撑得住?”

姜青禾抬头看他。

“撑得住。”

她额头有汗,手指也被竹篮边磨红了一道。

陆砺川看见了,没有当众碰她的手,只把水壶递过去。

“喝水。”

姜青禾接过,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

她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松了一点。

陆砺川压低声音。

“刚才巷口有人盯着左三,看你们验后筐就走了。”

“认识吗?”

“草帽压得低,没看清。走的是旧糖厂方向。”

姜青禾把水壶还给他。

旧糖厂。

胡三喜。

雾河山珍样。

这几条线还没有断。

“先不追。”

陆砺川点头。

“我让人记路。”

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外头听不见。

可姜青禾心里清楚,曹满仓今天被压住,不代表背后那条线就停了。

她把水壶还给陆砺川,又把售完牌往摊前挪正。

左三摊不能因为赢了一场就乱。

酸笋丝售完,笋片还有三包。

退货页还摊着。

异常页还没合。

每一样都得收好,才能回院。

周小兰已经把售完、退货、异常三页分开夹好。

孙秀梅把红线碗数了一遍,十二只,一只没少。

这一上午,她们没多卖一包,却把左三的名声守住了。

姜青禾看着那十二只红线碗,心里踏实了些。

碗没乱,账没乱,人也没乱。

这一点,比多卖十包还要紧。

赶集人流还在往前挤,左三摊却稳得住。

姜青禾把异常页压在账夹最上面。

今天回去后,这一页要先给家属院看。

他看了一眼左二撤下的牌,又看她摊前售完牌。

“你没加量。”

“不能加。”

陆砺川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姜青禾却听得心里稳。

就在老杨准备把左二退货记录收走时,人群后头忽然飞进来一张纸。

纸落在左三摊前。

孙秀梅眼疾手快,拿锅铲压住。

“谁扔的?”

人太多,看不清。

姜青禾没有伸手,先让周小兰拿白纸垫着。

纸上写着几行歪字。

鹰嘴坡酸笋不断货,是院里藏了私菜园。

军嫂靠鬼菜补货。

敢不敢让人进院看?

周小兰脸色一下白了。

孙秀梅骂声卡在喉咙里。

陆砺川的目光沉下来。

姜青禾看着那张纸,手指收紧。

小菜园一直只添鲜、不救急。

可现在,有人把“院里菜地”写到了赶集摊前。

曹满仓刚撤掉同源牌,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她最不能乱的地方。

姜青禾把纸压进证据袋。

“这张,先别让它进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