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零剩量也要写进账

反馈单上的“零”字,写得方方正正。

孙秀梅盯着看,似看一朵花。

“青禾,这个零好。比十还好。”

周小兰也笑。

“零剩量,说明四包都吃完了。”

贺营业员把反馈单压到柜台上。

“冯师傅还让人带话,说司机班和修车班都问明天还有没有。”

反馈单下面还压着一张油纸。

油纸里包着两根剩下的肉丝。

年轻后厨说:“冯师傅让你们尝尝味。说并非退货,是给你们看看下锅后的样子。”

孙秀梅听到“不是退货”,又看姜青禾。

“能尝吗?”

姜青禾先问贺营业员。

“这算反馈样,不算柜台货。”

贺营业员点头。

“写清楚就能尝。”

周小兰立刻写。

运输站反馈样,两根肉丝,查看下锅状态。

姜青禾夹起一点尝。

酸味还在,肉片油香压住了一部分酸气,确实适合食堂大锅。

“写,酸味保留,油多后味稳。”

孙秀梅也尝了一口。

“难怪吃完。”

她说完就去看周小兰。

“这个也写?”

周小兰点头。

“写。”

孙秀梅叹气。

“现在连我说好吃都要进账了。”

孙秀梅下意识就说:“那明天加两包!”

姜青禾看她。

孙秀梅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自己改口。

“不加试供量。另买走小票。”

姜青禾点头。

“对。”

邱采买员午后赶来时,还带空饭盒。

“今天四包全用完。冯师傅说,明天想多拿两包给调度室尝。”

孙秀梅挺起胸。

“另买走小票。”

邱采买员愣了一下,笑了。

“这位嫂子比你还快。”

姜青禾把小票本推给贺营业员。

“试供第二天仍四包。调度室另尝,可以另购两包。”

邱采买员点头。

“行,另购开票。”

周小兰立刻把两项分开写。

运输站试供第二日,四包。

调度室另购,二包,另开票。

冯师傅的反馈单上还有两条。

酸笋肉片合口。

有人嫌辣椒少。

孙秀梅看见第二条,嘴动了动。

她想说嫌辣椒少自己放。

姜青禾已经看过来。

孙秀梅把话咽回去。

“坏话也写。”

她自己拿过炭笔,在旁边加了一句。

辣椒少,做法纸注明自加。

周小兰惊讶地看她。

孙秀梅咳了一声。

“看我干啥?我也会写重点。”

贺营业员笑得不行。

“孙嫂这进步可快。”

姜青禾把做法纸拿出来,当场补上。

酸笋丝本包不加辣,炒时按自家口味添辣椒。

补完,她又让贺营业员贴到柜角。

“反馈当天改,买客才觉得我们听得进去。”

周小兰笑着写下。

“有人嫌辣椒少。”

贺营业员说:“这个反馈有用。县城买客有的怕辣,有的爱辣。你们做法纸可以分开写,原味包和加辣做法。”

姜青禾点头。

“做法纸明天补一行,辣椒按自家口味加,不放进本包。”

普通买客听见运输站反馈,也围过来。

“运输站都吃完了?”

“给我也来一包。”

“这个干菌笋片咋吃?”

姜青禾一边答做法,一边让周小兰记试吃问题。

小柜销量又走了一波。

贺营业员忙得手不停。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布料路过,本来没想买,听见运输站零剩量,又折回来。

“我家男人也跑车。他说路上吃饭没味,酸笋拌饭行不行?”

姜青禾把做法纸指给她。

“行。先过热锅,拌热饭。若是冷饭,要加点油。”

年轻媳妇买了一包酸笋丝。

周小兰在反馈页上写。

跑车家属问拌饭做法。

姜青禾看见这一行,心里多了一点想法。

运输站试供不光是一个食堂订单,也能让县城跑车人家知道这口味。

有人买货时笑着说:“陆连长媳妇这货还真不错。”

话一出,姜青禾立刻抬头。

“嫂子,柜台上叫鹰嘴坡一号样。”

买货的大嫂怔住。

“我没坏意思,大家都这么说。”

“我知道。”

姜青禾把小票递给她。

“可这货并非陆连长的,也并非靠陆连长卖。它是鹰嘴坡互助食堂交给供销社试销的山货样。您回去说鹰嘴坡一号样,别人拿小票也能找对柜台。”

她说完,又把柜角标签指给大嫂看。

“您看,这里有批次号,这里有责任人,这里有小票号。若只记谁媳妇,回头别人拿一包冒牌货,也说是某个军嫂的货,就又乱了。”

大嫂恍然。

“原来是怕人冒名。”

“对。”

贺营业员也接话。

“柜台上卖货,名字越清楚越好。私人称呼听着亲热,出事追不清。”

大嫂爽快改口。

“那给我来一包鹰嘴坡一号样。”

周小兰把这句记进反馈。

买客改口,认一号样。

大嫂听懂了。

“成,鹰嘴坡一号样。”

孙秀梅在旁边跟着念。

“对,鹰嘴坡一号样。”

贺营业员干脆拿出一张纸,写了柜角说明。

本柜试销品:鹰嘴坡一号样。

问货认批次、小票、柜台,不认私人称呼。

姜青禾看完,向她道谢。

“这张好。”

傍晚回镇时,陆砺川已经在供销社门口等她。

他手里拿着锤子和小钉。

“许营业员说,你要补柜角说明。”

姜青禾把那张纸递给他。

“你帮我钉到院门。”

陆砺川看见上面“不认私人称呼”,眼里带了笑。

“陆连长媳妇这个称呼,不好用?”

姜青禾看他。

“在家里可以,在柜台不行。”

陆砺川点头。

“听姜负责人安排。”

周小兰在旁边低头笑。

姜青禾脸热,却没有反驳。

回到鹰嘴坡,陆砺川把说明钉到加宽板左侧。

孙秀梅把那一行念了三遍。

“不认私人称呼。”

念完,她忽然笑。

“那以后我也不能喊陆连长媳妇的货了?”

姜青禾说:“你能喊我青禾,但货要喊一号样。”

“行,青禾的一号样。”

姜青禾无奈。

陆砺川在旁边忍笑。

夜色刚落,张干事带着胡记车棚登记册来了。

他把本子放到院门桌上。

“有新东西。”

姜青禾和陆砺川同时看过去。

登记册比车站那本薄,封皮被油污浸得发黑。

第一页写胡记车棚。

后头多是借车、还车、修车、代停。

周小兰翻到五月二十六。

胡九生。

灰篷。

押记半枚。

旁边还写着白灰二袋、山货样一筐。

她念到这里,孙秀梅骂了一句。

“这都写在册子上,还敢说没关系!”

张干事提醒:“只能说有登记,关系还要核。”

孙秀梅憋住。

“行,我不乱说。”

登记册上,胡九生名字旁边有一个旧押记。

那押记不是全章,只压了半边。

缺甲红指印旁边,露出胡三炮旧名章的“炮”字半边。

周小兰捂住嘴。

“胡三炮押过?”

张干事说:“还要比对,但方向很近。”

姜青禾看着那个半边“炮”字。

灰篷车车主还空着。

可车棚、胡九生和胡三炮,已经有了同一本登记册上的痕迹。

这时,院门外跑来一个石桥村小孩。

“青禾姐,姜红梅让我带话!”

姜青禾转身。

小孩喘着气。

“她说,胡三炮在镇后巷找陈富贵算账,骂他,说你把姓姜的名声没算死。”

院里一下静了。

陆砺川把刚钉好的说明纸压住,目光落到院门外。

孙大顺也从灶房边探头,脸色发白。

这个名字一出来,早前那些旧账、红线纸、半页账,又似被人从灰里拨了一下。

马会英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胡三炮真急了?”

姜青禾看着纸条。

“急不急,看他下一步。咱们先把这张线索封好。”

周小兰已经拿出线索袋。

她不再等姜青禾提醒,先写上时间、送信人、转话人。

笔画比从前稳得多了,落笔也快。

孙秀梅反应最快。

“他们狗咬狗了?”

姜青禾接过小孩递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

陈富贵被堵,胡三炮骂他名声没算死。

姜青禾把纸条压到桌上。

零剩量刚写进账。

反派内讧也送到了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