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愁是毛线团
白辞心底还憋着几分窘迫,闷闷在心里跟小七念叨:“我说,我想装晕。直接往课桌上一趴,谁喊我都不醒,这样就不用被所有人盯着看了。”
【这好像不太行啊,白白,你这一倒,不是更明显吗。全班同学肯定会一窝蜂围上来,直接把你抬去校医室。这事一传出去,纪淮舟肯定马上知晓,你大哥、二哥、三哥也会立刻赶过来。】
【而且以你现在的知名度,不出十分钟,论坛新帖直接刷屏,标题我都想好了:《惊!白辞课堂昏迷!是旧疾复发还是另有隐情?》。你猜到时候来慰问你的人,会不会把你堵在床上?】
白辞顺着小七的话脑补出那副乱糟糟的画面,下意识迟疑了几分。
小七见状,又补了句戳人的提醒:【重点是,你忘了上次在浴室门口晕倒的后果吗?白衍之抱着你冲进医疗室的时候,膝盖上全是 ——】
话说到一半,它猛然止住话音,刻意含糊过去。
白辞瞬间警觉,睫毛一抬,在心里追问:“…… 全是什么?”
【…… 全是担心。】小七生硬地圆了回来。
白辞沉默两秒,果断打消念头:“…… 我收回刚才的话,不装晕了。”
【明智的选择。那你现在打算怎么熬过这节课?】
白辞深吸一口气,脊背刻意挺得笔直,暗自给自己打气:不就是被人盯着看吗。家宴上几百号宾客的注目礼他都扛过来了,一个教室几十个人,不算什么。淡定,稳住,就当这些目光是山里的萤火虫,亮一下就灭了。
他刚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忍不住无声地叹了一下——行吧,说得好像家宴上他真没紧张似的。 那是白衍之坐在主位上替他吸引了大半的目光,跟现在孤身一人能一样吗?
今早校园论坛那篇偷拍帖子,算是彻底把他的身份扒得明明白白。昨日他还只是校门口镜头里身份未知的神秘新生,今天直接被扒出身份,成了和陆辞渊同框露面的 F4 白辞。以前原主在圣安德鲁当了两年的透明人,现在倒好,一堂课之内全校都记住了他是谁。
好在,他细细感知一圈,周遭落过来的目光虽多,却没有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怎么说呢——压不住的好奇。毕竟F4里最没存在感的人,忽然换了副清隽亮眼的模样出现在课堂。这般巨大的反差,换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且,白辞敏锐地注意到,当有人压低声音说到“蒋洲”两个字时,旁边立刻有人比了个“嘘”的手势,说话的人也马上噤了声。
看来陆辞渊今早收拾蒋洲的事,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有蒋洲这个前车之鉴在,就算有人对他好奇得要命,也不敢真的凑上来找麻烦。
想通这一层,白辞的心稍微定了些。
教室里嗡嗡的小声嘀咕就没停过,到处都是压低音量的议论,不少同学频频回头往后排偷看,课堂氛围乱糟糟的。
方教授是文学院出了名的老牌名师,讲课从来不用凶人管束,单凭文字和赏析的感染力,就能稳稳压住全场注意力。
这会儿见台下躁动不停,他直接合上点名册,轻叩了一下讲桌,用温润沉稳的嗓音开了口。
“我知道,今天课堂上来了一位许久未见的同学,大家有些好奇。”
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随口闲聊,一点不刻意。
“但文学的意义,是让我们看透表象之下的内核。读诗词散文,不能只贪恋热闹的表层,更要读懂文字沉静的底色。赏析作品是如此,看待一个人,亦是同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间教室。那目光不凌厉、不压迫,却自带气场,让每个被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坐直了几分。
“所以今天,我希望大家把这份好奇心,全部放进文学里。”
“用这份好奇心,体会平日里忽略的万千情绪 —— 去理解为什么一个远行的人会思念故乡,为什么一个沉默的人会突然在某个瞬间红了眼眶,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有时候比血缘更牢固,有时候又比纸更脆弱。”
“可以做到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纷纷点头。
“好,翻到上节课的内容,我们接着往下讲。”
话音落下,教室里杂乱的议论声彻底消失,只剩下翻书的窸窣声。
白辞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教授情商极高,没有当众戳破八卦、让他难堪。简简单单几句话,温柔又体面地替他解了围,顺势收回了全班的注意力。
方教授的声音在讲台上不疾不徐地流淌。
白辞也慢慢放平心态,坐直身子,认真听起了课。
这是他化形三百年,第一次正儿八经听人类讲情感、讲心事。
以前在深山修炼,日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日出吹风,入夜观月,四季只有草木枯荣,从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情绪。
可今天这堂课,彻底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人类的情感好复杂,白辞觉得自己的小兔子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他正想再往深处琢磨琢磨,脑海里小七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白白,我发现你听这堂课特别认真。笔记都记了半页了——虽然有一半是看不懂的鬼画符。】
“那不是鬼画符,那是我对‘愁’的理解。”
【你画了一团毛线。】
“……愁就是毛线。绕来绕去,解不开。”
【那‘思念’呢?你为什么画了一个包子?】
白辞低头看了看课本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包子,沉默了一瞬。
“……那不是包子,那是三哥的红烧肉。”
【……你管一个圆形的、上面有三道褶子的东西叫红烧肉?】
“我画的是思念。思念就是想吃但吃不到的红烧肉。”
小七沉默了片刻。
【白白,你这个文学造诣,方教授听了可能会哭。】
“他刚才说,思念就是在外面吃到一碗很像家里的面。”白辞在心里认真地反驳,“我吃不到三哥的红烧肉,当然会想他。这个逻辑哪里不对?”
【……逻辑是对的,就是例子太接地气了。人家是‘孤灯挑尽未成眠’,你是‘红烧肉吃不到想三哥’。你俩放在同一本作业里,方教授大概要多吃两颗降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