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蕾比的过去

守卫上前,开始解开承接破山龙运输车的锁扣。

几名穿着制式铠甲的守卫快步上前。

熟练地松开固定展柜的卡扣,又检查了一遍底座的符文锁。

老馆长又转向那两位传奇法师,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平稳。

“麻烦你们护送一下。”

“老规矩,送到苍穹之塔的仓库门口,交接完后再回来。”

两位传奇法师点了点头。

休斯走到破山龙的运输车旁,目光在柜体上扫了一圈。

他在柜门合拢前曾察觉到的异样。

此刻看着完整的柜面和严丝合缝的封口。

那种不协调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疑虑只是错觉。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

运输车发出沉闷的滚轮声,缓缓启动,朝着后室敞开的大门驶去。

巨大的柜体。

在魔光石灯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驶过门槛时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恢复平稳。

艾尔维亚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那辆运输车。

在整个破山龙的展出。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破山龙的柜体上。

和其他被维克多的叫声吸引注意的人不同。

她一直在默默盯着那件国器。

所以她才捕捉到了休斯那一瞬间的停顿,并且及时出声打断了对方的注意。

而正是因为她一直默默关注着,在她的视野里。

那破山龙仿佛压根没有被动过手脚。

柜门开启、展示、合拢,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

那巨大的钻头始终安安稳稳地躺在展柜里,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闪烁,没有模糊,没有一瞬间的消失。

一切都那么真实。

仿佛从始至终,放在那里的就是真正的破山龙。

要不是她反复和林鬼确认,根本看不出那件国器已经被调包了。

至少从这方面来说,这次的偷取非常完美。

完美到连她这个知情人都被骗到了。

艾尔维亚笑着在脑海中问道。

“刚刚休斯院长的举动,是不是吓你一跳?”

过了一会儿,林鬼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平稳。

【是啊。】

【来自黄金时代的传奇法师,还是非常敏锐的。】

艾尔维亚轻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想听哪句话。”

林鬼沉默了一瞬,然后淡笑了一声。

【感谢,魅力非凡的七公主陛下的解围。】

艾尔维亚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又问道。

“你还要留在这吗?”

【再留一会儿。】

【等确认破山龙没有被察觉不对劲,被放入仓库后,我再回去。】

【随后准备离开千塔】

“好。”

“我在邮局等你。”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身朝后室的出口走去。

蕾比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脚步轻而稳。

两人穿过空旷的回廊,走出了博物馆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一股暖融融的倦意。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艾尔维亚弯腰钻进车厢,蕾比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车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艾尔维亚想起了一件事,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蕾比。

“你认识今天那位卢克斯家族的女法师?”

蕾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以前……在卢克斯家族的第13子,玛丽·卢克斯小姐那里担任女仆的。”

“今天那位,是玛丽小姐的母亲。”

艾尔维亚点了点头。

她知道蕾比曾经是个女仆,而蕾比超凡下位的实力,也预示着她的主家身份不简单。

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十大魔法家族中最为强大的卢克斯。

“在那里过得如何?”

蕾比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上,指尖微微泛白。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平淡。

“还可以。”

“只是……”

“玛丽小姐的脾气不太好。”

“她喜欢用指甲掐人。”

“掐完之后会用治愈术治好,这样就不会留下痕迹。”

“后来她发现,不用治愈术的话,第二天掐痕会变成青色和紫色,她更喜欢那种颜色。”

“所以她就不治了。”

“卢克斯夫人从来不问那些青紫色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蕾比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她的眼睛没有看向艾尔维亚。

而是看向自己手指上,那些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我在那里待了四年。”

“后来被遣送走了,说我偷了小姐的首饰。”

“但玛丽小姐知道,那首饰是她自己放进我箱子里的。”

“她看着我被打完,笑着和我说,她不喜欢我脸上的那道疤,所以想换个女仆了。”

“而之后……我就跟着摩根大人,离开了千塔。”

蕾比说完这些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艾尔维亚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对面那个缩在黑白女仆装里的女孩。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依然平静地低垂着。

像是一池被冻住了很久的水,再也没有波澜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过错,艾尔维亚心底却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咳嗽了一声,浑身不自在。

蕾比却没有看她,只是偏过头,透过车窗望向远处。

那座环塔区的尖塔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塔尖直指天际。

壮丽,庄严,不可触碰。

她望着那片景色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艾尔维亚小姐。”

“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为什么要帮助半魔?”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艾尔维亚。

她从记事起就活在千塔的最底层。

在卢克斯家族的百人女仆宿舍里。

每天清晨睁开眼睛,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就能看到环塔区的轮廓。

那些尖塔高耸入云,在晨光中泛着圣洁般的光泽。

她看了十多年。

十多年来,她一直知道那座塔很美。

但也一直知道,那份美和她无关。

那是为了那些穿着华服、端着酒杯、在展览会上谈笑风生的大人们准备的。

她这样的人,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会被当成冒犯。

整个千塔对她们这样的种族而言,从头到尾都只有痛苦、屈辱和恶意。

所以她不懂。

身处高位,可以尽情享受黑暗时代所带来的糜烂生活。

为什么要选择冒着风险,对抗大贤者,拯救她的同胞?

如果不是她认出艾尔维亚,就是在枯木镇送道尔顿粮食、在自己被捕获后想要求救的人。

没有看到半魔运输队的报道。

在从那个囚车解开的刹那,她早已经选择自我了断。

哪怕现在,她依旧对那宛如梦幻的结局感到怀疑。

艾尔维亚沉默了很久。

随后说。

“休特利骑士,不也放弃自己白银之手的身份,放弃在曙光的贵族身份,对你们施予援手吗?”

提到那个骑士,蕾比难得露出柔意。

那是一位,用行动证明骑士精神的人。

“所以,你也是和休特利大哥一样的……骑士吗?”

艾尔维亚苦笑,最后说。

“不,我不是。”

“但我的男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