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围师必阙

城外东北方向,距离拓达大营约五里处的一片矮丘后。

李敬安勒住马,举起拳头,身后一万精骑无声停下。

他翻身下马,猫着腰爬上矮丘的顶部,目光穿过风雪望向前方。

拓达大营就在那里。

营帐连绵,但火把稀疏得令人意外。巡逻的骑兵只有零星几队,有的甚至在帐篷旁打着瞌睡。粮草辎重区堆得像小山一样,用油布盖着,几乎没有什么守卫。

“果然空了。”李敬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无声地滑下矮丘,快步回到队伍中。

“听好了。”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千夫长,“分三路。第一路,两千人,直插粮草区,放火!第二路,两千人,扫荡营帐,能烧多少烧多少!第三路,六千人跟我,打穿中军大帐方向,制造最大的混乱!”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大将军的话——放完火就撤!不恋战!生火用的火油和火绒都带够了没有?”

“带够了!”

“那就——动手!”

一万精骑如同闪电般从矮丘后杀出,分成三股,朝着几乎不设防的拓达大营猛扑过去。

拓达大营的留守部队做梦也没想到,大军全线压上攻城的时候,身后竟然会杀出一支骑兵。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轰——”

粮草堆上浇满火油的干草被点燃的那一刻,冲天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天际。紧接着,第二堆、第三堆……连锁反应般,整个辎重区化作了一片火海。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漫天的火星和黑烟在狂风中翻滚,几乎能照亮十里之外。

李敬安带着六千骑兵从中军大帐方向呼啸而过,马刀翻飞,将慌乱中跑出帐篷的拓达留守兵砍倒一片。他没有恋战,打穿一个通道后立刻拨转马头。

“撤!往预定的方向撤!”

一万骑兵来去如风,从拓达大营的西侧撕开一个口子,消失在了夜色和风雪中。

身后,整座拓达大营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

拓达大营的火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东段城墙上所有还能站着的人都看到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烟滚滚,夹杂着隐约传来的混乱喊杀声。

“是大营!拓达人的大营烧起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拓达将领嘶声吼道。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但这欢呼声很快就被拓达人更加疯狂的怒吼盖过了。

拓拔勇站在城门下的撞车旁,回头看到身后大营方向的火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大营……大营被烧了!”有拓达士兵惊恐地喊道。

拓拔勇猛地转过身,抓住身边的副将,眼睛血红:“给我撞!不破城门,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轰!”

撞车再次狠狠撞在城门上,这一次,城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门栓断了。

“城门要破了!”城墙上有人惊呼。

王震雄目光一沉,正要下令增援城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

那是从城内传来的。

紧接着,东城门内侧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那是吊桥放下的声音。

城门从内侧被打开了。

但冲出来的不是拓达人,而是三千身披重甲的大梁精锐骑兵。

为首的战马上,李征一身银甲,手持长枪,面色肃杀。

“全军冲锋!”

三千铁骑如同出闸的猛兽,从城门内呼啸而出。

拓拔勇带领的攻城部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钢铁洪流正面撞上。

马蹄踏碎了撞车,踩过了攻城的拓达兵,长枪如林,将城门前的敌军瞬间撕开一道血路。

“杀!”

李征一马当先,长枪横扫,将三名拓达重甲兵挑飞。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士气暴涨。

“弟兄们!李将军杀出来了!随我冲!”

王震雄在城头上拔出佩刀,猛地劈向城垛,“三府府兵!随我下城墙!”

还能动的府兵们从马道冲下城墙,跟着李征的骑兵队伍从城门杀了出去。

王天放一刀劈翻最后一个爬上城头的拓达兵,转身看向刘三:“走,下去!”

刘三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咧嘴一笑:“等这一刻老子等半天了。”

两人带着手下残存的两百多人冲下城墙。

张奎的增援队此时只剩不到两百人,依然吼声如雷:“弟兄们!跟老子杀出去!让这帮蛮子看看,谁他娘的才是爷!”

城外的战场瞬间反转。

李征的三千精锐如同一把尖刀,直插拓达人攻城部队的心脏。

而此时,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赵洪率领的三万大军从拓达主力的后方杀到。

周定国的两万人从侧翼杀出。

拓达人被三面夹击,阵型瞬间大乱。

“撤!快撤!”有拓达百夫长嘶吼着下令。

但已经晚了。

三路大军如同铁钳,将拓达人的七万大军死死咬住。

拓拔勇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就被疯狂取代。

“既然退不了,那就杀出一条血路!”他抽出腰间弯刀,“跟我冲!”

拓拔勇带着残存的重甲步卒,朝着李征的方向悍然发起反冲锋。

永三府的王都尉带着手下迎了上去。

两支部队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

王都尉一刀斩杀一名拓达百夫长,正要继续冲杀,拓拔勇忽然从侧面杀出,弯刀如闪电般劈下。

王都尉横刀格挡,但拓拔勇力大无穷,一刀将他的横刀震得脱手。

“去死!”

拓拔勇第二刀直取王都尉咽喉。

王都尉闪避不及,被一刀枭首。

“都尉!”永三府的府兵们悲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拓拔勇扑去。

拓拔勇如同疯虎,弯刀翻飞,连斩七人,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朝北面突围。

另一边,拓拔野也在拼死突围。

这个拓达副将浑身浴血,手持双刀,如同择人而噬的恶兽。

“挡我者死!”

拓拔野怒吼着,双刀交错,将拦路的两名府兵劈成两段。

张奎带着增援队从侧面杀来:“老子今天就宰了你这头疯狗!”

他提着朴刀直奔拓拔野。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张奎刀法凌厉,但拓拔野更加狂暴。双刀如狂风暴雨般劈砍,张奎节节后退。

“老张小心!”刘三看到这一幕,忍着肩上的剧痛冲了过去。

但他刚冲到一半,一名拓达百夫长从侧面杀出,一刀砍在他腰间。

刘三闷哼一声,一刀反手劈死对方,但自己也单膝跪地。

“刘三!”王天放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一枪挑飞面前的敌人,朝刘三的方向冲去。

但拓拔野比他更快。

张奎被拓拔野一刀震退,拓拔野抓住这个破绽,双刀交叉斩下。

“噗。”

张奎的朴刀被磕飞,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子……还没死……”张奎踉跄着退了两步,想要捡起朴刀。

拓拔野没有给他机会,一刀枭首。

“张校尉!”周围的府兵们悲吼出声。

刘三看到这一幕,强撑着站起来,提刀朝拓拔野冲去:“狗东西!老子跟你拼了!”

拓拔野回身一刀。

刘三用尽最后的力气格挡,但拓拔野的刀太重了。

“咔。”

横刀断裂。

弯刀顺势劈下,刘三的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

“天放……对不住……回去喝酒……怕是……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