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轰炸九州(7)
宋明远站在潍县机场的跑道上,看着一架接一架降落的轰炸机。
赵云飞从座舱里爬出来,满身是血——那是他的副驾驶留下的。他走到宋明远面前,敬了一个军礼。
“潍县轰炸机编队,归来。损失……损失十八架。其中十三架主动撞击......”
各机场的损失数字陆续汇总。
“一共损失了八十三架飞机。”赵云飞的声音有些发抖,“每个机组走的时候,都没有犹豫。”
宋明远没有说话。他站在跑道尽头,看着那些停在跑道上的B-17D。机身上弹孔密布,有些飞机的尾翼被打飞了一半,螺旋桨的桨叶上嵌着弹片。
他们大都刚刚成为空军,一个个曾经那么兴高采烈......
宋明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通知各编队,以战士们生前的衣物,葬入北关陵园。制衣冠冢。”
赵云飞应声:“是。”
宋明远转过身,他的眼眶是干的,但声音里有种钢铁般的冷厉:“明码通电全国。华北抗日民主政府出动战略空军,对日本九州进行轰炸。轰炸目标——佐世保海军基地、长崎大村海军航空队、久留米陆军飞行场及橡胶工业区、八幡制铁所。所有目标基本已被摧毁。我方损失轰炸机八十三余架,七百余名机组人员壮烈牺牲,其中大部分轰炸机在受伤后主动撞向日军目标,机组人员全部殉国。”
......
九月六日下午三时,明码通电传遍全国。
重庆,《中央日报》的编辑室里,总编看完电报后,沉默了很久。
他的助手试探着问:“咱们……发不发?”
总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明码通电,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我们不发?”
“可是上面……”
“让上面来找我。”总编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头条!加印号外!”
同一时间,昆明的《云南日报》、桂林的《救亡日报》、上海的《申报》、香港的《大公报》,全国大大小小的报社都在排版这条新闻。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国。
北平的大学里,学生们自发组织了庆祝集会。他们举着临时写的标语,高喊着口号,在校园里游行。一个化学系的学生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大字——“华北空军轰炸日本本土,国人扬眉吐气之日!”
重庆的街头,报童们举着刚印出来的报纸在人群里穿梭,嗓子都喊哑了。报纸被抢购一空,买到报纸的人站在路边就看起来,看完又递给周围的人看。
“炸了日本本土!”
“八幡制铁所炸掉了!那是日本人一半的钢铁!”
“听说佐世保的军舰全炸沉了!”
“长崎的海军基地也炸平了!”
上海租界里,一些民间团体连夜组织了募捐活动,募集到的款项全部汇往华北抗日民主政府的银行账户。
一些知名教授、作家联名发表声明,支持华北政府的这一行动。声明里写道:“值此民族存亡之秋,华北抗日民主政府以霹雳手段,扬我国威,震慑倭寇,我全体国民无不拍手称快。”
武汉、广州、西安、兰州,各地的报刊纷纷发表评论。
《大公报》的社论写道:“九百年前,金兵南下,岳飞率岳家军北伐,直捣黄龙。今日,华北的空中勇士们飞越东海,将复仇的怒火倾泻在侵略者的头顶。九泉之下的千万军民,可以瞑目了。”
一些原本对华北政权持观望态度的社会名流也改变了态度,他们公开表示支持华北政府的抗日行动。
日本方面对这次轰炸的回应来得晚了一些。
大本营在九月六日下午发布了简短的声明,承认九州遭到了空袭,但没有透露具体损失。声明说“帝国海军和陆军已经击落了大量来犯的敌机”,并声称“敌人的损失惨重,短期内无法恢复”。
但这份声明无法掩盖事实。
佐世保的日本海军基地几乎被夷平,港口内的军舰损伤惨重,海军航空队的设施全部被毁。大村海军航空队的训练设施遭到毁灭性打击,日本海军训练舰载机飞行员的周期将被迫延长至少半年。八幡制铁所的五座高炉被毁,日本的钢铁产量在一夜之间下降了近三分之一。久留米橡胶工业区的所有生产设施全部被烧毁,日本陆军的橡胶制品供应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这些损失,是日本战争机器无法在短期内弥补的。
......
宋明远没有时间去消化舆论的欢呼。
九月七日傍晚,他坐在潍县机场的作战室里,面前摊开的是胶东半岛的地图。
“日军一定会报复。”宋明远对面前的参谋们说,“所以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标注了五个机场的位置。
“通知华北军区所有县城,立即做好防空准备。防空警报系统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待命。每个县城要指定防空洞和疏散区域,一旦空袭警报响起,老百姓要能在最短时间内进入防空设施。”
参谋飞快地记录。
“胶东的五个战略机场,各防空团进入24小时战备。”宋明远的声音不容置疑,“高射炮随时待命,雷达和防空监视哨轮班值守。每一条跑道都要有备用跑道,油库和弹药库必须分散存放。”
“日本人这次吃了大亏,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回来。”宋明远站起来,“我们炸了他们一次,他们就会想炸我们十次。在华北军区的头顶上,绝不能给日本人任何机会。”
部署完防空工作,宋明远又处理了一件重要的事——阵亡将士的安葬。
九月九日下午,北关陵园。
陵园在商丘城外的一座小山上,之前安葬着在豫东作战中牺牲的将士。今天要增加七百四十七个新的衣冠冢。
衣冠冢里没有遗体,只有烈士们生前穿过的衣物。七十多架轰炸机的机组人员在撞击目标时尸骨无存,但他们的战友们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陵园里排满了崭新的墓碑。墓碑上刻着烈士的名字、籍贯、出生年份和牺牲日期。最年轻的只有十八岁,最大的也只有三十五岁。
仪仗队鸣枪致哀,枪声在山间回荡。
宋明远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他一排一排地走过,在每个墓碑前放下一朵菊花,然后停下来看几秒钟墓碑上的名字。
这么多墓碑,他走了一个下午。
走到最后一块墓碑前时,太阳已经西斜。宋明远把最后一朵菊花放在墓碑上,退后一步,对着所有的墓碑敬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的军官们也同时敬礼。
风吹过陵园,吹动了松柏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