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出事

楚州,夜,韩猛军中。

韩猛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摊着那幅楚州周边地形舆图。身侧,裴沿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帐帘外停住,紧接着是传令兵带着喘息的声音:

“报!启禀韩大帅!余安武将军那边派人来了,说有军务要当面呈报。领头的自称周成,是余将军帐下的副将,说余将军有句话,一定要他当面带到。”

韩猛的指腹在舆图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帐帘的方向。

“来了几个人?”

“回大帅,五个人,领头的周成带四个亲兵,都在帐外候着。”

韩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把舆图推到案角,坐直了身体。

“让他们进来。”

不过片刻,帐外传来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是刀剑解下挂在木架上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停在帐门外。

“进。”

帐帘掀开,打头的是个身量中等的汉子,三十出头。

他走进帐中之后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末将周成,奉余将军之命,特来求见韩大帅。”

他身后那四个人在帐帘内侧一字排开。

韩猛的目光从几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周成脸上,微微颔首:

“余将军派你来,所为何事?”

周成直起身来,没有急着答话。

他往左右各扫了一眼,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开口:

“韩大帅,末将此来,是替余将军问一句私底下的话。”

“你说。”

“余将军近日听到了一些风声,”

周成顿了一下,目光锁在韩猛脸上,

“说韩大帅已经派人往京城递了密报,奏陈楚州军务。余将军想问一句。那道密报里头,可提到了他的什么事?”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韩猛沉默片刻,开口道:

“周成,本帅往京城递军报,是朝廷规制,每月一次。你应当是知道的。”

周成点头。

“至于军报里写了什么……”

韩猛的目光落在周成脸上:

“那是给陛下看的。”

周成的眉头动了一下,却没有退。

他往前又蹭了半步,声音更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韩大帅说的是。可余将军那边……也是心里头不踏实。实不相瞒,余将军近日听到了一些风声。整夜睡不着觉,这才遣末将跑来问一句。”

他说着,两手微微摊开,姿态放得很软:

“余将军说,若是韩大帅方便,能否给一句准话,楚州这事……”

韩猛看着他这副模样,指腹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本帅在楚州驻扎,是奉了陛下的旨意。陛下的旨意没变,本帅就不会动。”

周成听完这番话,脸上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松快。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抱拳朝韩猛拱了拱:

“有韩大帅这句话,末将就放心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准备告辞。

可他没有转身。

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了:

“对了,韩大帅,末将来时路过韩州地界,见官道上有几处路面被雨水冲得厉害,大车走起来有些勉强。

余将军说,若是粮道出了岔子,韩大帅这边的补给怕是要耽搁。他让末将顺嘴提一句,若是大帅觉得有必要,他可以拨些人手去修一修那段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

韩猛的指腹在案面上停住了。

韩州地界,官道,雨水冲毁路面。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落在他耳朵里,就是两个字。

粮道。

周成说“拨些人手去修一修那段路”,这话听起来是好意。

可韩猛把楚州周边的地形图翻来覆去看了这么多次,哪段路容易断、哪段路在枯水期和雨季分别是什么状态,他闭着眼睛都画得出来。

韩州往楚州的那条官道,修的时候用的是山石铺底、碎石填缝的工艺,寻常雨水根本冲不毁。

除非是有人故意挖开路面,再往上面泼水做旧,才能弄出“被水冲坏”的痕迹。

周成这话,与其说是来问路的,不如说是来探底的。

韩猛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成脸上:

“周成,本帅问你一句。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当真是余安武让你来说的?”

周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自然:

“韩大帅这是何意?末将自然是奉余将军之命来的。”

韩猛没有接他的话。

他偏过头,与裴沿对视了一眼。

裴沿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往前挪了半步,把韩猛和周成之间的空地压缩了几分。

周成察觉到那个动作,脸上的笑意又僵了一瞬,随即干笑了两声:

“韩大帅,末将就是个传话的。话传到了,末将该说的也说了,这就回去复命。”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朝那四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可他的步子还没迈出去,裴沿的声音已经从他身后响起来了:

“站住。”

那声音落在周成耳朵里,让他后脊梁猛地一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裴沿已经从他身侧绕到了他面前,把帐帘的方向堵死了。

周成看了看裴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韩猛,干笑了一声,声音已经变了调子:

“韩大帅这是做什么?”

韩猛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案面上,目光古井无波:

“周成,你方才说你是替余安武来问话的。可本帅看出来了。

你不是来问话的,是来摸底探底的。

就算你不承认也不要紧。本帅心里已经有数了。”

周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逼近的裴沿,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伪装的客气彻底褪去:

“韩大帅,你这般行事,就不怕将士寒了心?”

“将士寒不寒心,本帅比你清楚。”

韩猛的声音响起:

“你背后的人也知道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偏过头,朝裴沿的方向看了一眼:

“拿下。”

裴沿应声而动。

周成没有兵器在身上,可他反应不慢。

他猛地侧身,想从那四个亲兵中间穿过去,可裴沿的动作比他快了何止一筹。

银锤从腰侧翻上来,锤面正正撞在周成的肋侧,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帐中炸开,周成的身体朝侧面飞出去,挣扎片刻,没了生息。

那四个亲兵见自家兄弟被裴沿打杀,有两人猛地朝裴沿扑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

裴沿右锤砸出去,左边扑上来那个亲兵的胸口塌下去一大块,重重摔在地上。

左锤紧接着横扫,右侧那人的颈骨从侧面折成九十度,整个人软塌塌地瘫下去,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剩下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

其中一人往后退了两步,两只手举过头顶,声音发颤:

“别……别杀我!我都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裴沿偏过头看了韩猛一眼。

韩猛目光在那两人脸上停了一瞬:

“带下去,关起来。”

四个亲兵从帐外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着那两人拖了出去。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韩猛的目光从地上那几具尸体上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看向裴沿: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裴沿抱拳。

韩猛的目光转向帐外那片夜色,沉思片刻:

“还有,派人盯住李邵。”

他停了停。

“最后,去余安武帐下传话,让他只身来见我。”

他声音冷了几分。

“若是他愿来,说明有人故意挑拨,此事尚有转圜余地。若他不肯来,或是推三阻四……”

“那就即刻发兵,拿下余安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