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梁群峰的行动

石板路两侧松柏苍翠,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苦气,越往里走,越没人敢大声说话。

走到后院那栋独栋小楼前,远远就看见钟承武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份《解放军报》,手边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白汽。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穿在他身上,依旧透着股从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不怒自威。

“爸,我们来了。”

钟正国快步上前,语气恭顺。 钟承武放下报纸,抬眼扫过四人,微微颔首:

“来了就坐吧。”

“爸,我给您介绍一下。”

钟正国侧身让开半步,挨个引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是张启明,张副部长家的公子,现在在工业部帮忙,做事很稳妥。

这是付强,付军长的儿子,在工商部,基层历练过几年,很扎实。

这是苏曼,苏家的姑娘,跟启明一处的,性子稳当。”

“钟伯父好!”

“钟将军好!”

三人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问好。张启明微微躬身,付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苏曼也屈膝微微点头,个个都拿出了最得体的样子。

钟承武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儿子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都坐吧,不用站着。你们几个的父亲,我都认识,都是一起扛过枪的老伙计。”

他先问了张启明两句部委的工作,又叮嘱付强警备区的训练不能松懈,最后对着苏曼温和地点了点头,问了句苏家老太太的身体近况。

问话不多,却句句都在点子上,既有长辈的关照,又不失将军的威严。

几人陪着聊的也都是正经话题

京城近期的治安整顿、国营厂的生产进度、南方几省的春汛灾情,全国粮食问题,樱花国火山爆发问题,都是年轻人该关心的时务。

钟正国偶尔插两句,谈及人事与局势时,见解稳妥,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半点没有将门子弟的骄纵。

钟承武听着,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当初把儿子从东北带进京,他还存着几分顾虑。

从前在地方上,小子身边围着的多是溜须拍马之辈,难免浮躁。

如今来了京城,没再瞎混,反倒交了几个家世正、肯干事的朋友,说话做事也沉得住气了,

看得出是真长大了,知道经营自己的圈子、琢磨自己的前程了。

这比他立下多大的功劳,都更让钟承武满意。

聊了快一个钟头,钟承武看了看天色,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年轻人坐不住,别在我这儿陪着闷了。

后山的山桃花开得正好,去转转也行。中午留下吃饭也成,厨房炖了汤。”

“我们就不打扰您休养了。”

钟正国笑着站起身,

“下午跟启明他们还有点事要商量,等周末我再来看您。您血压高,别总看报纸看到晌午,记得按时吃药。”

几句叮嘱说得自然又贴心,完全是儿子对父亲的关切,半分不刻意。

几人依次告辞,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老远,拐过了办公楼的转角,张启明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

“我的天,老首长气场也太足了,我刚才都不敢大声喘气。”

“可不是嘛。”

付强也跟着笑,

“我在部里见部长都没这么紧张。”

苏曼抿着嘴笑:

“我觉得钟伯父挺好的,看着严肃,问的话都很实在,没有架子。”

钟正国走在旁边,听着几人说笑,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今天这一趟,圈子里的情分稳住了,父亲这边也落了个 “沉稳长进” 的好印象,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等两三天后庞家湾的证人一到,就是收网的时候。

到时候案子告破,大功落定,父亲只会更惊喜,圈子里的人只会更信服,就连白玲……

也该看清楚,谁才是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阳光穿过松柏的枝叶,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钟正国抬步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比来时更稳了几分。

仿佛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另一边

上午的市公安局枪械管理室弥漫着淡淡的枪油味,

铁架子上整齐码着擦拭干净的各式配枪,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白玲拎着枪套推门进来,管枪械的老周抬头看见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擦枪布:

“白同志来了?今儿是保养还是换弹药?”

“做个常规保养,登记一下。”

白玲把枪递过去,声音清清淡淡的。

她一身藏青色制服熨得笔挺,领口风纪扣扣得严整,站在满是油污和金属零件的屋子里,像一捧落在灰堆里的雪,干净得扎眼。

梁群峰也在屋里,正填着新入职的配枪申领表。

刚才在走廊那惊鸿一瞥已经让他心神不宁,这会儿近距离看着,更觉得心跳发沉。

他定了定神,把笔往桌上一放,端着温和又得体的笑意走了过去,主动伸出手:

“同志你好,我是刚从汉东省调过来的梁群峰,分到户籍科。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关照。”

白玲听到 “梁群峰” 三个字,眼尾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这个名字。

在大海的带领下看过原著

《人民的名义》里深耕汉东政法系统几十年的老狐狸,一手提拔起高育良,是盘根错节的官场利益网里藏得最深的根。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出现在这儿,铁定又是她家胖胖清单上的 “优质情绪值来源”。

心里念头转得快,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只抬眼淡淡扫了对方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算是握过了手,只吐出两个字:

“你好。”

既没说自己的名字,也没说在哪个科室,语气疏淡得像在跟陌生人问路。

梁群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自报家门本就是为了交换信息、拉近距离,没料到对方油盐不进,连个名号都不肯露。

他还想再开口问问对方的岗位,白玲却已经转向老周,接过保养好的配枪仔细验看起来,侧脸线条利落清冷,明摆着不想多聊。

“周师傅,麻烦了。”

片刻后,白玲把枪收进枪套,冲老周微微颔首,转身就往外走,自始至终没再看梁群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