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1对2

“你.......”宁利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指尖微颤,脚下的大地在她情绪的牵引下翻涌起来,泥土隆起、岩石碎裂、无数根系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像是整片大地在一瞬间苏醒,万千苍翠的巨木拔地而起,每一根枝干都朝着索拉菲尼碾压过去。

索拉菲尼轻轻抬起了左手。

世界在他掌心之下低鸣。

那些冲到他面前的巨木在距离他三丈之外的地方停住了。

它们像是突然忘记了生长的方向,枝干在原地盘绕、扭曲、纠缠,最终形成一圈又一圈螺旋的木质轮环,每一圈都在缓慢转动,每一圈旋转的方向都不一样。

恩利尔瞳孔骤缩。

“你控制了生命本源的流向。”

“连宁利尔生长出来的东西,你都能截断它们的本源回路。”

“不是我截断了。”索拉菲尼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叹息,“是它们自己选择了。”

他松开左手,那些木质的轮环轰然崩塌,化为漫天碎屑飘散,每一片木屑上都映着银白色的月光,落在何处,何处便生出细密的青苔与新芽。

恩利尔没有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风在这一瞬间齐齐停住了。

从幼发拉底河到底格里斯河,从乌鲁克的城墙到尼普尔的神塔,所有流动的、低语的、翻涌的风全部凝滞在半空,连水面上的波纹都停止了扩散。

然后他呼出来了。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被撕裂了,整个天穹被掀开了一角。

恩利尔胸腔中的杀意在这一道吐息中倾泻而出,天空从蔚蓝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铅黑,翻滚的云层被狂风从四面八方撕扯过来,在美索不达米亚上空形成了一道覆盖整个两河流域的螺旋风暴。

风暴的中心就在恩利尔与索拉菲尼之间。

那道涡流旋转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凡俗目光能够捕捉的极限,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涡流边缘诞生又湮灭,每一次湮灭都将周围数里之内的一切物质碾成最基本的粒子,再将这些粒子卷入风暴中心绞碎。

大地开始龟裂!

从恩利尔脚下向外辐射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都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被风压削得如刀锋般锐利。

幼发拉底河的河水被风暴掀起的低压吸上半空,亿万滴水珠悬浮在天地之间折射着月光与雷光,整条大河在几个呼吸之间就露出了干涸的河床。

索拉菲尼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

他头顶的翠绿轮环停止了转动。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向上浮起,双脚离开地面的那一刻,他脚下的大地塌陷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像是有人用圆规在世界上画了一个圈,圈内的一切物质都被压缩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奇点之中。

他的神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但那风暴到了他身周三丈之外便自动绕行,如同流水遇见礁石。

“恩利尔。”索拉菲尼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出来,清越而沉稳,每一个音节都压过了风的嘶吼,“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拿到那么多本源额度吗?”

恩利尔没有回答。他正在调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天地元力,空中的螺旋风暴已经膨胀到了覆盖整个平原的程度,云层中开始有青白色的雷光闪烁跳跃,每一道闪电劈下时都能将地面轰出一个百丈宽的焦坑。

“因为我理解了一件事。”索拉菲尼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像是要托举什么沉重的东西,“轮回不是单向的。不是生到死,不是新月到满月。轮回是循环的,是所有方向都有回路的,包括时间,包括空间,包括因果。”

他双手猛地合拢。

他周身三丈之外绕行的狂风在同一瞬间全部停止了。

那些风还在流动,但流动的方向在这一瞬间从向外扩散变成了向内坍缩。

每一缕风都像是被牵住了线头的毛线团,沿着来时的路径一丝一丝地倒卷回去。

恩利尔感受到了。

他吐出的那道风暴正在被索拉菲尼送回来。

那些被绞碎的物质、那些被吸入旋涡的元力、那些被风压碾灭的生命,全部以一种逆向的方式重新涌回来。

被绞碎的岩石重新聚合,被碾灭的草木从灰烬中重新站立,被撕开的天空裂缝缓慢弥合。

但这不是复原。

这是回收。

索拉菲尼在回收恩利尔释放出去的所有力量,将这些力量重新编码、重新转化、重新纳入自己掌控的本源回路之中。

“你——”恩利尔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他的风暴正在缩小,他调动过来的元力正在流失,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神格刻度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向下坠落。

而索拉菲尼头顶的翠绿轮环重新开始转动,这一次是顺时针旋转,每一圈转完,轮环上便多出一道银白色的月纹。

他抬眼看向恩利尔,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一轮完整的满月虚影。

“你看,这就是你不懂的事情。”索拉菲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这平稳之下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东西在涌动,“你的每一道攻击,每一份力量,在释放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在因果中留下了轨迹。而我,只需要顺着那条轨迹走回去,就能把属于你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过来。”

宁利尔从侧面无声地动了。

她的身形在那一刻变得模糊,整个人融入脚下的植被之中,以超越声音的速度从大地深处穿行,逼近索拉菲尼的正下方。

在她经过的路径上,所有植物都在疯狂生长又疯狂枯萎,被她的力量抽干了生机的土地化为灰白色的荒漠,而荒漠之上却又在她离开的瞬间重新钻出嫩芽。

这些嫩芽以疯狂的速度抽条、开花、结果、凋零,再抽条、再开花、再结果、再凋零,一片土地在她的加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经历了千百次生死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