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真男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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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纱渐渐碎去,在清晨的朝阳照射下缭绕着,盘旋着,似是一缕缕轻烟袅袅升起,耳边还激荡着窗外海浪的声音。
已经在特区呆了十余天的袁学成早早醒来,坐在宾馆房间大落地窗前抽起烟来,连日的参观、座谈会让他不胜其烦,这次由威宝集团出资的所谓商务考察,昭龙县的头头脑脑几乎全部参加,连带家属形成一个庞大的观光团,袁学成总觉得心里有些异样,但在头头脑脑们面前,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七月和八月是南方雨水的高发季,这使得袁学成忧心忡忡,若是魏村段江堤出现险情,下游数万百姓的安危便无法预料。窗外的广场广播响起甜美的播报声:“今天夜里到明天,晴转多云,局部地区有降雨……”
雨?
袁学成听到这个字眼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拿起电话拨到水利局汛期应急值班室,他想知道昭龙的情况如何。
直到电话连拨三遍,方才有一个哈欠连天又很不耐烦地声音回应:“谁啊!?”
袁学成眉头皱的紧紧:“让你们主任接电话!”
那人一愣,打起精神恭声问道:“我们主任不在,请问您是哪里?”
袁学成看看手表,此刻刚到七点,应急值班室里安排的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除去接线员之外,还常设一名通讯员和一名值班主任,很显然值班主任翘班了。袁学成耐住性子问道:“今天昭龙的天气预报是什么?”
“晴,最低温度二十三度,最高温度三十二度,微风。”
接线员很快便报出了翔实数据,让袁学成倍感满意,心头的焦虑化得烟消云散,吩咐道:“时刻注意天气变化,若是出现紧急情况立刻是上级汇报,应急值班室关乎全县安危,你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明白!”
袁学成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他哪里能想到,刚才得到的天气数据只是接线员随口胡编的而已,想到家里的儿子和刘小兴,又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仍是过了好大一阵方才有人接起电话,而且电话里声音很嘈杂,好像有好多人堵在家里一般,袁学成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
疲于应付的刘小兴听到袁学成的声音大吃一惊,袁斌翻墙头跑掉了,只有刘小兴在前面应对众人,急忙捂住话筒打个哈哈说:“哦,是叔叔啊,我这边来了些朋友谈点事,你在特区那边还好吧!”
袁学成顿时有些恼怒,苦口婆心地劝道:“阿兴啊,少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干爸把你交给我,可是千叮咛万嘱托的,你千万别给我惹纰漏,知道么!?”
比窦娥他娘还要冤的刘小兴哭笑不得,这都是您儿子惹出来的祸,居然全都扯到我头上了,随口搪塞道:“知道了叔,我这边马上处理好,嗯,您玩的愉快些,挂了啊!”
那位满头花白的航校副校长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虽在刘小兴面前难以启齿自家女儿上了鬼子当,仍坚持叫袁斌当面说清楚。恰好李学祥周末休息在家,闻声赶了过来,见一大帮子不认识的人围着刘小兴,急忙上前询问,一些街坊四邻也在一旁围观。
在李学祥面前刘小兴真还不便询问,只能绕着弯子劝副校长息怒,等袁斌回来再说,副校长的儿子火气上来了,怒气冲冲地伸手便去扯刘小兴的衣襟,被刘小兴一手捏住,脸面立刻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冷汗直冒,刘小兴笑吟吟地劝道:“兄弟有话好说,不要动粗嘛!”
事情足足折腾了一个上午,在左邻四舍的劝慰中,袁家又没有一个在家的,副校长一群人只好离去。到了下午,刘小兴还在工地上转悠时,接到吴闯在旷州打来的报功电话。
第一块假山石成功卖了出去,两万八千块!被一个香港商人买走,人家在古玩市场门口看到这块石头立刻大加赞赏,连价钱都没问题便让货车直接开到他的公司门口去卸货。
在运送的路上戴长军长了个心眼,原本刘小兴定价是两万,若还价最低一万五售出,初始让吴闯担心得很,这个价钱怕是不好卖,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买主,戴长军竟然提议临时涨价,他连连反对,这事情做的有些不地道,被戴长军破口大骂是死脑筋,停车时吴闯尚未说话,戴长军便大咧咧地找到客商,一口价报出两万八,客商也爽快,当场掏钱付账。
在客商眼里,除去这块假山石的本质特别之外,独特的造型、矫若游龙的字迹和独具韵味的抒怀诗歌,这个价钱根本就是物超所值,假山石的本身已经突破了石头的界限,而是难得一见的艺术品。
吴闯目瞪口呆地看着客商的秘书当面将三扎崭新的老人头摆在面前,戴长军的喉咙里亦是发出阵阵滚动声,待石头卸下,两人连忙开车便走,活似做了贼一般,离开旷州好大一会才停下来吃中饭,尽管肚子饿的咕咕叫,两人早已欣喜若狂。
刘小兴接到电话亦是大喜过望,看来自己筹划的这一步绝对是正确的,刨除成本,第一块假山石便赚了两万块,下面完全可以大展拳脚干上一番了。
一名保全员急匆匆跑进办公室:“报告!”
“进来!”
“刘经理,外面有人找你。”
“哦,是谁?”
这会能有谁来找自己,难道是副校长去而复返还是周洋那帮人又来送礼了?刘小兴钻出简易办公室,见到来人顿时一愣,居然是唐敏。
身体初愈的唐敏面色仍有些苍白,腿脚不方便,让阿毛开摩托载了过来,见到刘小兴时脸色微微泛起潮红,缓缓下车,阿毛急忙上前扶住,被她一把推开,慢慢走到刘小兴面前,见他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低声喝道:“进去,我有话问你!”
两人步入房间,刘小兴说:“这里简陋了些,你等下,我让人打开水来。”
唐敏摇摇头,轻声道:“你把门关上!”
摸不着头脑的刘小兴带上房门,坐到唐敏对面问道:“有什么事?”
关上了门,唐敏反而不敢直视他,双眼看地说:“那天晚上是你动的手?”
“什么手?”刘小兴挠挠下嘴唇,心下底暗暗好笑。
“你――”
唐敏抬起头瞪眼道:“就是那晚我受伤的时候,钢珠是不是你取出来的?”
“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唐敏蓦地提高声调,脸色瞬间变得红彤彤的,银牙紧咬又降下声调,支支吾吾地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刘小兴急忙摆摆手,“没,仓库里的光线不好,我没看清楚,就是挖了几颗钢珠上了止血药,其他的,嗨,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尽管心头有些疑惑,那晚在仓库的时候又是迷迷糊糊,唐敏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低着头说:“你是第一个,你要负责。”
刘小兴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大眼睛伸长脑袋问道:“什么第一个!?”
唐敏羞得双手捂住面颊,气急败坏地说:“你是第一个亲我的,也是第一个碰过我身子的,你不负责叫我怎么办?”
不至于吧――刘小兴摸摸脑袋,心里暗想,亏你还是个小警察,怎么这么死脑筋。笑道:“你是兵我是贼,咱们是不可能的,再说了,我那天也喝了酒,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唐敏蓦地尖叫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在山上你也喝酒了?捧我的脸时也喝酒了?你混蛋!”
刘小兴怒道:“那是你求着我去救阿毛好不好?救人治病,我就当是收个挂号费,我是有女朋友的,咱们绝不可能。”有了燕卿的教训在前,刘小兴再也不想对任何当官的女儿起任何兴趣。
唐敏顿时傻了眼,嗫嚅着嘴唇说:“挂号费?”忽又拍案而起,“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对我负责!我调查过你,你的女朋友被人家抢走了,现在根本没有!”
“你――”
面色铁青的刘小兴突然甩起巴掌,唐敏站起来挺起胸膛叫道:“打啊,你打啊!”刘小兴瞪她一眼,拂袖而去,唐敏恨恨地猛然跺脚,牵扯到腿部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使得重心不稳,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忽又一阵风吹来,一双大手将她抱起,抬头看去,不正是刚才还恼怒的自己的刘小兴么。
唐敏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却不依不饶道:“干嘛又回来?”
刘小兴没好气地说:“我怕有人赖在这里不走,耽误我工作。”说着将唐敏放在椅子上,刚要出去叫阿毛将她送回家,却被唐敏从身后紧紧抱住,刘小兴握住那双柔荑,长叹一声。
“你叹什么气?”唐敏好奇地问道。
刘小兴没有转头,只是轻声说了些什么。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唐敏方从简易办公室中出来,眉开眼笑,怡然自乐,只是守在摩托旁的阿毛傻傻地问道:“姐,你嘴巴好像有点肿了。”
啪――唐敏赏过一巴掌,恶声恶气地说:“小孩子别乱说,走,姐带你去玩会电玩。”
阿毛顿时欢呼雀跃。
送走了唐敏,刘小兴在工地上转了转,吴闯和戴长军两人匆匆赶了回来,将钞票交给刘小兴,刘小兴点也没点装在身上,让两人等待下班时间一起去庆祝一下。
还未到下班时间,一些承包商小老板联合找上没来,他们倒不敢来找茬,而是来诉苦的,在他们眼里,整个昭龙县就剩下刘小兴这个大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