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真男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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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空隐隐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眨眼的功夫,便翻腾到眼前,漫天的乌云似是将要老天崩塌一般,一声低沉巨大的声音打破了下午原有的平静,“轰――”仿佛天空的云层中矗立着无数的狮子,不断地咆哮,闪电也不甘寂寞地不断划破天空,好像要劈开地球,让人见了触目惊心,顷刻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而至。
狂风卷起暴雨像是无数根鞭子,狠命地往窗户上抽,王开宇狰狞的面孔在雷电交加的窗户前忽闪忽暗,身后颜飞等人还在添油加醋地说起唐敏下午去找刘小兴的事情。
自从前些天混战时临阵脱逃,颜飞从此在周洋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后来听说刘小兴独挽狂澜,更是懊恼万分,恨不能将刘小兴抽皮扒筋,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货色。颜飞唯恐天下不乱地说:“宇哥,刘小兴也太他-妈嚣张了,整个昭龙谁不知道唐敏是宇哥的女朋友,这是往咱们脸上抽啊!哥嘞,你得想个法子,咱兄弟这口气就不能这么咽下去!”
另一个附和道:“是啊宇哥,听说唐敏去找刘小兴那个王八蛋,两个人在屋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一场麻将都够胡几排了!”
“够了!”
王开宇头也不转,一声暴喝,其他人顿时大气不敢出一声,颜飞撅撅嘴看向同伴,同伴的眼神里亦是放出幸灾乐祸的神色。面沉似水的王开宇紧紧盯着窗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让颜飞等人目目相觑,摸不着头脑。
狂风暴雨席卷的马路上,一名妇人撑着雨伞艰难的行走,忽然伞面被狂风吹翻,妇人急忙去拽,却也被吹得似是一片落叶般,在风中打转。
王开宇自视相对于刘小兴,就是狂风和这名妇人一样,想拨弄他,自有千般手段。“阿飞,打个电话给周洋,晚上找他打麻将。”
颜飞答应一声,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出去,接连找了三个地方仍没见踪迹,直到一名替周洋看录像室的小混混告知,才知道刘小兴在白石山吹了哨子,周洋和于老四都过去了。
王开宇听了冷笑一声,作为昭龙警界资深的花花公子,又是世家豪门子弟,并没有将刘小兴这种普通老百姓放在心上,即便身手再牛逼,也逃不过一副冰冷的手铐,当下说:“走,到凯撒宫蒸桑拿去!”
豆大的雨点砸得彩钢瓦劈啪作响,风雨飒飒伴着滚滚雷声,威宝集团在山脚设立的钢棚下,一帮承包商正指挥着工人们搭锅起灶,烧制大锅饭,鱼肉菜蔬和白酒啤酒码的如同小山一般,这是因为刘小兴要请昭龙的两位大佬吃饭,自然不敢怠慢。
让这些不知转了几手的小老板们抱怨的是,自从周洋和于老四拿下白石山的场子,见车收钱,土方、石子抽红,垄断加油站,原本可观的利润被层层克扣下来,根本没有多少盈利,一些人已经撤了出去。不甘心的小老板们向上级承包商、公检法部门讨说法,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若不是刘小兴镇住场子,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
初始刘小兴对这些事情并没有在意,不论任何地方都会发生这种事情,偶尔一些小混混殴打外来工人或是买烟不给钱让他看见,训斥一番都乖乖的认了错,小老板们渐渐认识到了刘小兴的威力,可惜送礼人家根本不受,只能联合找上门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多数的小老板都是拖家带口来干活,很不容易,刘小兴二话没说,让戴长军打电话招呼周洋和于老四两个:晚上请他们到白石山脚下吃流水席。
兴哥请客,让二人颇为兴奋,还道是刘小兴准备和他们一起做,兴冲冲地便拉上一帮兄弟过来了,即便风大雨大,兴哥的面子必须要给,别说是流水席,就是喝稀饭也高兴的很哪!
刘小兴吩咐人准备酒菜时,袁斌call他,打电话过去一问,好家伙,已经跑到大西南去了,刘小兴劝他回来,袁斌说什么也不同意,若是被老爸知道,不死也要脱层皮啊!大西南挺好,那边有他的同学,一家人对他都挺热情的。刘小兴只有劝他有什么困难尽快打电话给他。
四辆卡车冲破雨幕,一路驶进钢棚之中,不愧是昭龙两个大佬,随便走几步都要前呼后拥威风凛凛,更何况是兴哥招呼,手下一帮兄弟全都急吼吼的要来,兴哥在他们眼里,不单单是救命恩人,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周洋跳下汽车,脸上和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一抖一抖的,上前亲昵地扯住刘小兴的臂膀说:“兄弟,今晚雅兴不错嘛!”
其他小混混也纷纷跳下车,跟着上前打招呼,齐声咋呼,兴哥兴哥的叫着,此起彼伏。
刘小兴面带微笑,让戴长军招呼人坐下,于老四从一旁走过来。
单说于老四这人,曾是一名中学体育老师,身材不过一米七,样貌普通,敦敦实实的,很能打,据说小时候他老爹为了训练他,每天要用棍子擂他的胸前背后,满身结实的肌肉就是这样擂出来的。于老四见到刘小兴亦是满脸欢笑道:“兄弟,上次咱们没碰过杯,这次说啥也得走几道!”
“好说!”
刘小兴哈哈一笑,和周洋、于老四两个并肩走到中间的一张主席桌,光头佬、戴长军和几个小老板作陪,相互寒暄一阵便吩咐上酒上菜,钢棚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道上混的碰到一起,谈论的东西无非就那几样:票子、女人和车子。老楞已经出院,因为在家里没人照顾,临时住在吴闯家,刘小兴每月付五百块的生活费,这还是客气无数遍才定下的,公路赛也退给了周洋,这让周洋抱怨连连。
周洋拍着刘小兴的肩膀道:“兄弟啊,不给哥面子是不是?那辆公路赛你骑着呗,要是嫌弃,改天哥哥到旷州转一转,给你弄辆好的,老四,美国有个啥玩意的,跟天上扫把星一个名字的那个?”
于老四不屑地道:“没文化,那叫哈雷!”
众人大笑,小老板们干巴巴地看着刘小兴,心里暗暗着急,都过了一大会,怎么还没有进入主题。刘小兴笑道:“暂时不说这个,今天请二位来,是因为白石山的事情。”
于老四大咧咧地说:“兄弟尽管说,哥们能帮忙的绝不落下。”周洋亦是连连点头,“只要兄弟发句话,哥哥照着就办。”
“别早打包票,这事你们估计有些为难。”
刘小兴将小老板们的苦衷说出来,周洋两人顿时眉头紧锁,到嘴的肥肉谁又愿意吐出来,每天日进斗金,若是改了初衷,那还有多少赚头。
刘小兴笑呵呵地说:“两位可以再想想,来,先喝酒!”
提到酒两人方才眉头舒展开来,都是有眼力劲的人,不能为这一点小事耿耿于怀,至于给刘小兴多少面子,这还要多做考虑,再次端起酒杯开怀畅饮起来。
雨越下越大,钢棚内激情不减,刘小兴只是说了一句便没有再提此事,这也让周洋和于老四非常佩服,做大事的男人,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废话。
已是晚间临近九点,诸人酒足饭饱,光头佬提议再玩一会麻将扑克什么的,反正下大雨也不方便回去,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这些东西在工地上都是现成的,撤去碗碟便拉起了场子。刘小兴不好这口,回去也没什么事,给周洋做起了参谋,一时间倒也玩的兴起,其他桌上也都摆起了长城。
钢棚边上洗碗的工人处传来一阵骚动,戴长军跑过去,带回来俩人,一个满头花白,一个粗实汉子,皆是穿着雨衣,脑袋湿透,裤管往下滴水,满脚烂泥,刘小兴注意到来人,忙问是怎么回事。
满头花白的老人张开漏风的嘴巴说:“同志,我是姚村的村长,西江下来的水漫过堤了,你们能不能去帮个忙守一下,我去县里找人。”
“怎么不打电话?”刘小兴追问道,其他人也停住了手中的扑克。
姚村长急道:“江堤上的电话杆子被风吹倒了,要是堤破了,下面几万老百姓可都遭殃了啊!”
刘小兴倒吸一口冷气,急忙让戴长军带着姚村长到工地上打电话,很快便折了回来,“兴哥,电话打不出去,全部占线。”
“坏了!”
刘小兴叫一声,仍周洋派人送姚村长到县里去,这时现场还有三百多号人,众人皆在交头接耳,刘小兴叫道:“静一静!”
众人默然无语,一双双眼睛盯着刘小兴,刘小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说:“兄弟们,姚村那边正在受灾,万一决了口,几万老百姓都跟着倒霉,大伙都是爹娘养的,谁都有家人,愿意跟我去看看的,站到我身后去!”
众人目目相觑,刚才还玩得尽兴,这会居然要去抗洪救灾,到哪说理去?戴长军第一个站到刘小兴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于老四大咧咧地说:“兴哥去,老子就陪一趟!”说完也站到他的身后,周洋苦笑一声,只得也跟了过去,可怜这双拿刀点票子的大手,可能要去扛麻包。
两个老大站了队,其他小混混也不好落下,纷纷凑了过去,不想去的也被硬拉了过去。工地上的工人见状都瞅着自己的小老板,小老板们看看钢棚外面的狂风骤雨,心潮也跟着起伏,但顾虑到自家老小,没有一个迈步的。
于老四骂道:“你们这些混球,一分钱能攒个屁出来,今天要是谁不去,老子明天双倍收钱!”
周洋更是决绝:“双倍?太便宜他们了,干脆直接清场拉倒!既然兴哥说了话,这样吧,凡是跟着去的,七八两个月的例钱就不收了!”
刘小兴站在两位大佬中间,听着两人的威吓,心里暗暗发笑,却没表现出来,小老板们已经呆不住了,纷纷靠了上来,“去去去,我们都去!”
“那好!带上雨具、工具,出发!”
狂风骤雨中,刘小兴带着三百多人艰难前行,缓缓绕过白石山边的江堤小道,此时西江水滚滚而下,想来上游的降雨早已开始。
过了白石山就是姚村,江堤上只有十几名汉子守着,江水不断地往上涨,原本水利局在河堤上备存了一些沙石土方,但由于管理原因,大多被附近的村民偷回去盖房子,故而加固堤坝的材料根本不足。
凡事都要有一个组织秩序,刘小兴当机立断,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
“光头,你带五十人,到村里组织群众疏散到附近地方,先熬过今晚再说!”
“那谁,你们村里有多少小推车和麻袋蛇皮袋,尽力全部集中过来,快!”
周洋插嘴道:“这附近有个粮仓,那里袋子多。”
刘小兴喜出望外,摇起周洋的粗胳膊道:“救灾就需要沙袋,走,带我去看看。”
粮仓是县米厂的中转仓,值班员说什么也不愿借袋子,被刘小兴一脚踹开,开始指挥众人去抗一袋袋的粮食。
已经到了这一步,此刻再也没有人说什么怨言,眼看江水就要漫过堤岸,所有人都踊跃在前,因为兴哥和两位大佬皆是扛起粮食便冲了上去,谁又愿意落后。
先用粮袋加固堤坝,然后快速调集沙石土方,一点点地将大堤加高,终于把肆虐的洪水挡在河道中,浑浊不堪的江水打着漩涡向下游奔去,众人齐声高呼,姚村长这时还没回来。
终于歇了一口气,累得筋疲力尽的周洋一屁股坐在沙包上,见刘小兴仍活蹦乱跳的精神十足,暗叹一声,忽觉手掌心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翻开看看,满是血泡,这还怎么拿刀砍人、摸麻将砌长城。
通过询问村民刘小兴方才了解到,这段江堤原本是能挡住江水的,威宝集团圈下这块地皮之后,准备修建水上游乐园,硬是将江堤削了一尺半,另外还有数里外的魏村段,也是这样。
“操――”
夜幕下的暴雨中,刘小兴恨恨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