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代天理政,九族消消乐正式开启!
黄子澄听着这话猛地瞪着双眼,那张原本视死如归的脸涨得紫红。
高看自己了?
这……是什么话?
他黄子澄,翰林学士,帝师之尊,未来要辅佐新君开创盛世的栋梁之才,在这奉天殿上以死明志,为的是大明的纲常,为的是天下正统!
这等壮举,不说感天动地,也足以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怎么到了这个黄口小儿的嘴里,就成了……高看自己了?
朱允熥没给他继续酝酿悲壮情绪的机会,冷淡的目光扫过黄子澄,而后缓缓看向刚那几个叫得最欢的文官。“诸位大人,都说要为大明社稷,那孤便考校诸位几桩实务。”
“第一,辽东军饷缺口几何?”
“第二,黄河去岁决堤,今年若要大治,需从何处调拨钱粮?”
“第三,北元残部于捕鱼儿海一带蠢蠢欲动,若孤要发兵五万北伐,兵部需备多少战马草料,户部需支应多少随军钱粮?”
这三个问题砸下去,奉天殿里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些翰林院出来的清流,平日里张口尧舜禹汤,闭口孔孟之道,写起青词文章花团锦簇。真要问他们户部账册、兵部钱粮?那就是对牛弹琴。国家大事在他们眼里,全是可以被简化为“德行”二字的抽象符号,至于具体的柴米油盐、刀枪剑戟,那是俗务,不配脏了他们高贵的笔墨。
黄子澄闻言直接懵了,啊啊两声,愣是没憋出个屁来。
武将队列里,王弼实在没忍住,“噗嗤”乐出了猪叫。他这一带头,常升、傅友德等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怎么?诸位大人都哑了?”朱允熥跨前一步,手指点着下方那群穿红着绿的朝廷大员,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连大明国库的家底都一问三不知,你们拿什么为生民立命?凭口舌之利,还是凭那些粉饰太平的酸腐文章?”
文官阵营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羞愤低头,有人怒目相视。朱允熥这番话太毒了,直接扒了他们“道德完人”的底裤,把他们钉在了“无能废物”的耻辱柱上。
“你们口中的纲常伦理,救不了塞外的饿殍,挡不住蒙古人的弯刀。孤昨夜带兵靖难,你们说孤不忠不孝。孤倒要反问一句,任由那等毒妇把持东宫,任由国政败坏连边关将士的棉衣都发不下去,这就是你们尽的忠?”朱允熥步步紧逼,言辞锋利如刀。
奉天殿龙椅后方,那扇雕龙画凤的巨大黄花梨屏风内。
朱元璋身上披着件夹袄,大马金刀坐在软榻上,哪有半点虚弱模样。他透过屏风木雕的缝隙,将殿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小子昨夜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他听完之后确实一夜没合眼。今天称病不出,就是想掂量掂量,这横空出世的三皇孙到底能不能镇住这帮长了八百个心眼的文官。
目前看来还可以,若真是上来就杀人可不合格。
他朱元璋杀了一辈子人,结果呢?胡惟庸案杀了三万,空印案杀了一万,杀到最后,朝堂上该贪的贪,该斗的斗。
“不过,只是这点本事可不够。”朱元璋低声呢喃,端起旁边的小茶壶抿了一口,眼睛继续死死盯着屏风外的朱允熥。
朝堂上,短暂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站不住了。
汉中教授方孝孺大步出列。他素来以大儒自居,被朱允熥这般当众羞辱,书生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彻底爆发。
“殿下此言差矣!”方孝孺昂首挺胸,大袖一挥,端的是正气凛然,“治大国若烹小鲜,君王当垂拱而治。我等臣子,各司其职。具体钱粮事务,自有六部有司负责核算调度。君王只需正心诚意,以德化民,天下自然海晏河清。何须殿下在这朝堂之上,拿这些琐碎账目来诘难臣等?此乃舍本逐末!”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的文官们纷纷点头附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方大人说得对!”
“君王不与民争利,不以琐事劳心,此乃古训!”
“殿下不修德行,专钻钱眼,实乃大明之不幸!”
眼看文官们又要起势,朱允熥却乐了。他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那张紫檀木椅走了半圈,随后猛地停下,视线越过方孝孺,看向了六部尚书的队列里。
“兵部尚书茹瑺,出来答话。”
茹瑺是个务实派,平时不怎么掺和翰林院那帮人的清谈。被点到名字,他只觉得后脊梁背窜起一层白毛汗,硬着头皮从队列里挤出来,躬身行礼:“臣在。”
“你来告诉方大学士。”朱允熥指了指方孝孺,“如果朝廷垂拱而治,边关的将士吃什么?穿什么?你兵部的账本上,如今是个什么光景,照实了说,错一个字,孤拿你是问。”
茹瑺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但他是个明白人,昨晚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位爷可是连禁军统领都一刀砍了的主儿。
“回……回殿下。”茹瑺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大殿里回响,“洪武二十五年秋,辽东边军军屯崩坏,七成荒废。入冬以来,欠发军饷共计一百三十万两。许多士卒连御寒的夹袄都没有,只能裹着干草在雪地里放哨。各卫所缺编严重,逃兵数量……居高不下。至于战马草料,库中存量不足三成。”
这几句话一出来,奉天殿里的温度跟着往下降了几度。
方孝孺的脸色瞬间变了。王弼收起了笑脸,拳头捏得咔咔响。常升咬着牙,眼眶子直冒火。
“听清楚了吗?”朱允熥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方孝孺的鼻尖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垂拱而治!将士们在边关流血冻死,你们在京城秦淮河畔喝花酒、作黄诗!这就是你们的各司其职!”
“你们拿着大明的俸禄,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天天在这大殿上谈论什么圣贤之道。边关吃紧,你们拿不出御敌之策;黄河水患,你们拿不出治水之方。现在孤要动一动这死水一潭的朝堂,你们就跳出来喊祖宗成法,喊纲常伦理!”
“你们护的不是大明,是你们自己那点可怜的特权!是你们不用干实事就能指手画脚的安逸!”
句句见血,刀刀入肉。
方孝孺被骂得连连后退,身子摇摇欲坠。黄子澄和齐泰更是把头埋在胸前,连个屁都不敢放。那层披在文官集团身上几十年的神圣遮羞布,被朱允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扯得稀巴烂。
武将那边,常升扯开嗓子吼了一句:“殿下骂得好!这帮撮鸟就是欠收拾!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拖后腿,还嫌咱们杀气重。真该把他们扔到辽东去喝西北风!”
朱允熥没有理会武将的起哄,他径直走回紫檀木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
“孤今日代天子理政,不是来听你们讲大道理的。”朱允熥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带半点人情味,“不管你们心里服不服,在这奉天殿上,就得按孤的规矩来办事。”
他直起身,抛出了今天真正的杀招。
“传孤的令,即日起,清查京城及江南各道田亩、盐铁账目。孤倒要看看,国库空虚,那些银子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
这句话一出,不亚于在奉天殿里扔下了一颗天外陨石。
黄子澄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外凸,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齐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就连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方孝孺,也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清查江南田亩?
大明的赋税,大半出自江南。而江南的田地,八成掌握在当地士绅和朝中官员的家族手中。这些年来,为了逃避赋税,他们隐瞒田产、勾结地方官员做假账,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朱元璋不是不知道,但他这些年精力全放在杀功臣、防武将上,加上江南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一直没下狠手去掀这块铁板。
现在,朱允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掌权第一天直接就拿江南士绅开刀!这是要挖整个文官集团的祖坟啊!
“殿下不可!”黄子澄彻底急了,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脑袋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强行清查田亩,必将引起地方骚动。江南士绅若生变,社稷危矣!此乃乱国之政,万万不可行啊!”
“乱国之政?”朱允熥冷笑,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黄子澄。玄色的云纹常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明明是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逼得黄子澄喘不过气来。
朱允熥停在黄子澄面前,弯下腰,盯着那张布满惊恐的脸。
“乱?谁敢乱?”朱允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孤昨夜单枪匹马,杀穿了三千御前卫。你们口中的江南士绅,手里的护院家丁比御前卫还精锐吗?”
黄子澄浑身颤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孤把话放在这儿。”朱允熥直起身,视线扫过全场,“谁敢阻挠清查,谁敢在账目上动手脚,孤就杀谁。一个不留,九族褫夺。孤倒想看看,是你们江南士绅的脖子硬,还是孤手里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