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咱的好皇孙!

玄武门的厮杀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蓝玉手下的八百死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对付这些养尊处优的禁军,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快!封锁城门!”蓝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朱允熥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座庞大的皇城。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通往内宫的层层宫墙和殿宇。

“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蓝玉快步走上城楼,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杀戮后的兴奋。

“那里,”朱允熥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营房上,“是禁军的武库。”

蓝玉眼睛一亮:“殿下是想……?”

朱允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李景隆呢?”

话音刚落,李景隆就从城楼的另一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身上也溅了点血,脸色煞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殿下!我……我在这儿呢!”他喘着粗气,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吓得不轻,但更多的是兴奋。

“表哥,怕吗?”朱允熥问他。

“怕……不怕!”李景隆挺起胸膛,把那个“怕”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朱允熥点了点头,“交给你一个任务。”

“殿下请讲!”

“接下来玄武门就靠你来守了。”

李景隆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着朱允熥,又扭头看了看城楼下那片尸山血海,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殿……殿下……禁军马上就打过来了,我......我行吗?”

“孤没让你跟他们硬拼。”朱允熥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景隆,“我这边给你留下两百人。”

他伸手指了指城楼下的瓮城结构,“看到没有?把内外的门都给老子堵死!谁想进来,就得拿命来填!”

李景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飞速转动。玄武门是双重门结构,中间有瓮城,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可……

“光堵门也不行啊!他们会爬墙,会用梯子……”

“所以,我得送你点好东西。”朱允熥邪邪一笑,看向蓝玉,“舅姥爷,禁军武库的位置,你熟吧?”

蓝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上面还沾着血丝:“熟!闭着眼都能摸到!”

“派五十个好手,去拿点货来。记住,我只需要你守住一个时辰,若是守不住……”

他朱允熥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李景隆。

李景隆一个激灵,他看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一个时辰之内,门要是破了,他李景隆就不是提头来见的问题了,而是全家老小都得去奈何桥上排队喝汤。

“殿下放心!”李景隆看了看蓝玉又看了看眼前的疯批表弟,也不知哪来的胆气猛地一拍胸脯,唾沫星子横飞,“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只要我李景隆还有一口气在,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儿飞过去!”

朱允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出发!”

......

当蒋瓛连滚带爬地冲进孝陵时,身上的飞鱼服已被晨露浸透,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他一看到那个站在马皇后灵位前的苍老背影,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臣罪该万死!臣有负圣恩!未能及早察觉蓝玉那厮的狼子野心,致使京城动荡,请皇上降罪!”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磕得砰砰作响,声泪俱下。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甚至没有去看地上抖成一团的蒋瓛,只是抬眼望向南京城的方向。

那边,天际线已经被隐隐的火光染上了一抹暗红。

“蓝玉?”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咱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反。更何况,还要让你这条最会闻味儿的狗,帮着他瞒着咱。”

轰!

蒋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皇帝什么都知道!他那点小聪明,在这位马上皇帝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儿的把戏。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说吧。”朱元璋终于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是洞悉一切的冷漠,“是哪位皇子的手笔?老二,老四还是小十一?”

他根本不信这是蓝玉能干出来的事,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手,除了他那几个被他亲手推到边疆,手里攥着兵权的儿子,还能有谁?

蒋瓛趴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心中疯狂叫苦:三皇孙啊三皇孙,您可真是把我害死了啊......

说,可能会死。

不说,现在就得死。

“回……回皇上……”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不……不是秦王殿下,也不是燕王殿下……”

“是……”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心中暗叹三皇孙啊,不是我不帮您瞒,这回是真兜不住了,死就死吧,只求皇爷能给自己一个痛快,思及至此,心一横,几乎是嘶哑着吼了出来:“是三皇孙殿下!”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连陵园中的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老三?”

他甚至都卡壳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荒谬,“三皇孙?允......允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老二朱爽在西安蠢蠢欲动,老四朱棣在北平野心勃勃。甚至,他连远在广西的十一子朱椿都算计进去了。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那个在他印象里,懦弱、内向,见了咱只会哆嗦,话都说不全的孙子?

这怎么可能?这比听说蓝玉长脑子了还要离谱!

蒋瓛既然开口了,索性心一横,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昨夜在凉国公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抖了出来。

从朱允熥深夜潜出宫,到自己前去凉国公府查看,再到朱允熥一脚踹得自己跪下,用苏州的私生子威胁自己……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逼无奈、忠心护主却智商下线的可怜虫。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插在袖筒里的手却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等到蒋瓛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之前,允熥可曾与蓝玉,或是其他淮西武将,私下有过往来?”

蒋瓛忙摇头:“回皇上,绝无此事!三殿下一直深居东宫,臣的人盯得很紧,他便是外出见个小太监,臣这里都会有记录。他与蓝玉等人,昨日之前,绝无半点交集!”

“也就是说……”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兴奋?

“咱这个好孙儿,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蓝玉那帮骄兵悍将,都给捆上了他的战车?”

蒋瓛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这话他没法接。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快步从陵园外走了进来。

“陛下!”郭英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已集结五万兵马,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入城!”

朱元璋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南京城的方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

好啊!

好一个朱允熥!

咱小看你了!咱竟然小看你了!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蒋瓛的脸上。

“狗东西!”

蒋瓛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满嘴是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下一刻就要下令大军进城时,朱元璋却深吸一口气,竟硬生生将那滔天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传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把外面那群哭丧的老东西,都给咱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