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老将的战争敏锐性

“账若脏,少帅的炮再响,百姓也只当是军阀敛财。账干净,炮声才会变成信心。”

莫蕙心轻声道,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告诉各家报馆,明天头版,不要写陈家军买了一艘船。”

她声音轻轻的。

“要写中国人造了一口气。”

福建省府,电报房。

电报机嗒嗒响个不停。

杨衍昭站在窗边,手里握着茶盏,半口茶都没喝下去。

然后他俯身看完短报,眼神一下沉了。

“闽江口外,东瀛驱逐舰中雷。”

“镇东舰刚出海就敢打?少帅这胆子,真是把天都当鼓敲。”

他把短报铺在地图上。

闽江口。

马尾。

厦门。

东瀛租界。

几条线一下连在了一起。

“机会来了。”

杨衍昭的目光落在厦门上。

“东瀛在闽江口外吃了亏,驻厦门领事馆和租界武装必然会先忙着收消息、护电台、等台海方向回令。这个时候,他们最怕福建省府动手。”

“收厦门东瀛租界!”

“沪上都收了,厦门这里为什么不能?”

杨衍昭声音很稳。

“陈家军在海上已经留下警告短报,讲的是东瀛越线挑衅。我福建在陆上也要讲规矩。调新编国防军第一师,以治安整肃、保护侨民、封锁军火仓为名,压到厦门租界外围。”

他的手指在茶盏上敲了敲。

“要是东瀛人开枪……”

杨衍昭眼神一冷。

“那就更好。”

杨衍昭道:“海上他们越线,陆上他们先开枪。少帅要证据,我们就给少帅证据。到时候不是福建要动东瀛租界,是东瀛租界自己把刀递出来。”

电报房里几个参谋都不说话了。

这话狠。

但不是蛮狠。

每一步都有名目。

每一刀都有凭证。

不愧是皖系小诸葛的智将啊!

“第一师能不能压住?”

杨衍昭抬手点向地图边缘的兵力标记。

“第一师虽是新编,但骨干是陈家军调训出来的。轻机枪、迫击炮、装甲车各连都已到位。打硬仗还欠火候,压租界,够了。”

李明远沉默片刻了片刻后,点点头,认真的回答。

“你亲自去?”

“对,我亲自去。”

杨衍昭拿起军帽。

“这支部队练了这么久,总要让他们知道,福建的新军不是只会站岗看电报。”

他转向传令兵。

“传令,新编福建国防军第一师立刻集结。装甲汽车连先行,迫击炮营随后。所有部队不得抢掠,不得扰民,不得先开第一枪。”

传令兵立正。

“是!”

杨衍昭又补了一句。

“但若东瀛武装开火,立即解除其火力点。”

李明远看着他快步走出电报房,忽然觉得福建的风向变了。

海上,镇东舰的炮口还没真正吼出来。

陆上,厦门东瀛租界外的路,已经开始被福建新军的靴底踏响了。

镇东号轻型巡洋舰舰桥上,海风刮得人脸生疼。

陈子钧站在海图桌旁,他眯起眼,看着沈笠递过来的福建电报。

“少帅,杨省长急电。”

沈笠声音压得很稳。

“新编福建国防军第一师已向厦门东瀛租界外围推进。封控名义为治安整肃、保护侨民、封锁军火仓。杨省长请求确认战报口径。”

陈子钧接过电文。

纸很薄。

上面的字却像一排排钉子。

界碑外封控。

码头外线封控。

电话局外线封控。

海关仓栈封控。

不得扰民,不得抢掠,不先开第一枪。

“杨叔这手,稳啊。”

陈子钧嘴角动了一下。

这不就是民国版依法强拆违建吗?

先把证据摆出来。

再把路堵住。

最后等对方自己伸脚踩线。

沈笠看他神色,低声道:“要回什么?”

陈子钧把电文按在海图上。

“回他一句话。”

“请少帅示下。”

“界碑外等一枪。”

沈笠笔尖一顿。

随即明白了。

“是。”

陈子钧看向远处被黑烟裹住的东瀛残舰。

海上这边,炮口还没真正吼。

陆上那边,杨衍昭已经把刀架到东瀛租界门口了。

这才叫海陆联动。

不是光靠炮弹砸。

而是让敌人每退一步,都踩在自己写好的账本里。

厦门,东瀛租界外。

清晨的雾还没散。

界碑旁的青石路湿漉漉的,马蹄踩过,溅起一串黑泥点。

新编福建国防军第一师的士兵沿街列队。

刺刀不上膛。

枪口压低。

队伍却排得很直。

界碑外三十步,一辆装甲汽车横在路中央,车身灰黑,机枪口蒙着油布。

后面是两门七五山炮。

再后面,迫击炮营的木箱一排排卸在街边。

码头苦力远远站着看。

厦门商会的几位老掌柜也在街口探头。

有人低声道:“这真是福建新军?”

旁边一个穿短褂的码头把头咽了口唾沫。

“不像以前那些兵。”

“以前那些兵一进街,先摸铺子。你看这回,连烟摊都没动。”

街边卖粥的老汉手里还攥着勺子。

他本来已经准备收摊逃跑。

可两个新军士兵只是站在摊前,问了一句。

“老人家,租界那头昨夜有没有东瀛人往码头搬箱子?”

老汉愣了半天。

“有,有的。三更天,四辆板车,往领事馆后街去了。”

士兵记下,给了两枚铜元。

“粥钱。再来两碗,给哨兵。”

老汉眼眶一下热了。

“兵爷,这也给钱?”

士兵脸上没笑。

“我们陈家军有纪律,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这句话传开后,街口的人越聚越多。

不吵。

也不敢太近。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界碑。

那块界碑,压在厦门人心口太久了。

那更是整个北洋军人的耻辱!

甲午一战,一败涂地,甚至连那一口气,那一根脊梁,也被打断了几十年!

杨衍昭下马时,靴底踩在湿石板上,声音很轻。

李明远跟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只皮夹。

皮夹里没有军令。

是海关单、仓栈账册、商社提货记录和三份证词。

“省长,码头外线已经封住。”

李明远低声道:“电话局外线也切了,但没进租界。海关的人在外面等,说只等咱们福建省政府的章。”

“好。”

杨衍昭抬眼看着租界门楼。

“今天我们不抢钱,不夺楼,不踩他们的地砖。”

李明远一怔。

“那怎么封?”

“界碑是他们要讲的规矩。”

杨衍昭淡淡道:“那我们就在界碑外,把规矩讲到他们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