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两个女人的努力

东拼西凑?

不伦不类?

这酸秀才是真敢大言不惭啊!

如果真把现在这艘轻巡的数据真正的公布出去,列强都得抢着要的装备,让你贬的一文不值,你也算是纸上谈兵第一人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先生这话,倒是比东瀛领事馆的传单还顺口。”

屋里一静。

苏桂影穿着素色旗袍,披一件短外套,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她不是军人。

可她一进门,几个平日靠笔杆子骂人的报馆先生,后背都绷了一下。

这位苏处长的青帮旧账,沪上没人真敢忘。

主笔脸色微变。

“苏小姐,报馆说话,总要讲言论自由吧?”

苏桂影把纸袋放在桌上。

哗啦。

一沓账单、工人名单、船厂领薪凭证、马鞍山特种钢出库单铺开。

“自由有。”

她声音不高,带着江湖人的软刀子味。

“替东瀛人洗地,不是说不行,但那得看你命硬不硬了……”

主笔嘴唇一抖。

苏桂影指尖点着账单。

“这是吴淞船坞三百一十七名工人的工钱。这个月领了陈家军的薪,吃的是中国米,敲的是中国铆钉。”

她又点向另一张单子。

“这是马鞍山特种钢调拨,补的是弹药库、轮机舱、指挥塔。你可以说镇东舰不是从一块钢板开始造出来的。”

她抬眼。

“但你要说中国人只会刷漆,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和五步蛇名单上那些吃东瀛饭的人一起贴出去。你自己选。”

排字房里连铅字落槽的声音都停了。

主笔喉咙发干。

“这……这只是猜测,合理猜测……”

“那就好好猜,合理的猜!”

苏桂影笑了笑。

“还有一封新到的短报,给你们醒醒脑子。”

年轻记者接过电文,看了两行,脸色立刻变了。

“东海交火?东瀛驱逐舰中雷?”

屋里炸开。

“什么!”

“镇东舰刚出海就接战?”

“而且全程都是压迫东瀛人的驱逐舰,让对方不敢动弹,最后猜狗急跳墙?”

“不是说买来撑门面的?”

苏桂影没再解释。

她转身走到门边,丢下一句。

“明天报纸怎么写,是你们的事。可谁敢把东瀛驱逐舰越线挑衅写成陈家军欺负人,冯雍那边会请他喝茶。”

她顿了顿。

“其实工运局的茶也不错,都是今年的新茶。”

外滩,英国领事馆。

巴尔敦把短报放在桌上,脸色比窗外的江雾还沉。

坎宁安坐在对面,手里夹着雪茄,却半天没点。

短报很短。

镇东舰海试。

东瀛两艘驱逐舰越线逼近闽江口。

陈家军多次警告。

随后,东瀛驱逐舰发生战斗损伤。

没有写击沉。

没有写大胜。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凉。

巴尔敦低声道:“他们把词写得太干净了。”

坎宁安点头。

“干净到像律师写的。”

“不是律师。”

巴尔敦捏了捏眉心。

“是炮兵写的律师函。”

两人都沉默了。

远东航线的保险费刚因为沪上局势涨过一轮。

现在陈家军有了巡洋舰,有了潜艇,还会用短报把每一发炮弹都包装成自卫。

这不是一艘船的问题。

这是整条东海航线的问题。

坎宁安终于把雪茄点上。

“我们不能再把陈家军海军当成江口炮艇了。那艘镇东舰若真能战斗,那他就能真正的控制航道,所有商船进出东海都要重新计算风险。”

“更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这东海上,东瀛人可就要急了,你们唐宁街什么意思?”

巴尔敦苦笑。

“呵呵……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伦敦那些先生明天醒来,一拍脑袋,说英日同盟的事啊!”

东南中央银行。

莫蕙心没有去报馆。

她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三本账册。

一本明账。

一本海军专项拨款。

一本报馆广告与公债认购计划。

她看的是纸,但在她的眼里,这些文字都是一根一根的金条,一块一块的银元。

陈子钧那些神鬼一样的钱从哪里来,她从不追问。但她知道,那肯定不合法,不然不至于让她去洗钱。

可现在,她已经有了合法合理的资金了,那少爷是不是就不需要再冒险了?

账房先生站成一排。

报馆代理也站着。

没人敢坐。

莫蕙心翻过一页,声音柔,却没有半分软。

“明账必须经得起查。船厂工钱、钢材调拨、船坞改装、海试燃煤,全都要有凭证。”

账房先生点头。

“莫小姐放心,东南中央银行出的每一笔款,都能追到票根。”

“不够。”

莫蕙心抬眼。

“还要让商人看见,这不是少帅砸钱买热闹。”

她用铅笔在纸上写下三行字。

中国工人。

中国钢。

中国船坞。

“报馆广告就抓这三个点。”

报馆代理连忙记。

莫蕙心继续道:“镇东舰是不是从零造出来,洋人会吵,东瀛人会吵,报馆也会吵。我们不跟他们吵空话。”

她点了点账册。

“我们告诉商人,陈家军能把一艘巡洋舰改到出海作战,就能把工厂贷款变成机器,把税款变成军费,把公债变成真正的钢铁。”

一个年轻账房忍不住问:“莫小姐,那海战战报也要放出去?”

莫蕙心看了他一眼。

“放。”

年轻账房一怔。

“可战报若写太满,万一后续还有变化……”

“所以不写满。”

莫蕙心把陈子钧传回的短报推过去。

“只写东瀛驱逐舰越线,我军多次警告,镇东舰与海防部队依法自卫。至于中雷失速这些细节,让记者自己从码头水手嘴里听。”

报馆代理眼睛亮了。

这是新闻。

也是生意。

更是信用。

莫蕙心合上账册。

“海军账不是吹牛皮。吹给百姓听,三天就散。做成银行信用,商人认购,工人信心,才是少帅要的东西。”

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尚未印制的公债样票。

票面没有花哨洋文。

只有东南中央银行的印鉴,和“海防建设公债”六个字。

“这一期公债,不许写什么神乎其神的海军强国。”

莫蕙心把样票推给账房。

那些军阀都能随意的发行的军用券,发行债券,凭什么我家少爷不能?

“写明白。每一元认购,进船坞、进钢厂、进工人工钱,进水兵军饷。让商人知道,这不是捐款,是买东南海防的信用;让工人知道,他们敲下去的每一颗铆钉,都能换成家里米缸里的粮。”

“五年期,一分七的利,十年期,两分的利!”

老账房低头看着样票,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莫小姐,这东西若卖出去,那百姓不得疯抢啊。”

“所以啊,这账,才不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