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鹿鸣宴
从县衙回来，林砚秋开始收拾行装。
张氏帮他叠衣裳，一件一件码得整整齐齐。
林春娥在旁边打下手，嘴里念叨着：“秋哥儿，这一去南昌府，得去多久？”
林砚秋道：“参加鹿鸣宴，拜见考官，再办些手续，少说得十来天。”
林春娥又问：“那回来还待几天？是不是就要进京赶考了？”
林砚秋点头：“会试在明年二月，我回来待几天就得动身。路上要走一个多月，得提前出发。”
张氏听了，手里叠衣裳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眶有些红，但嘴上还是说：“正事要紧，家里有我们呢，你放心去。”
林砚秋心里一暖，握住娘的手：“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考。”
老王也跟来了，主动请缨：“公子，我跟着您去，给您赶车。”
林砚秋道：“行。你回去跟你媳妇说一声，这一去得些日子。”
老王笑道：“早就说好了，媳妇支持。”
李虎也来了，腰间挎着短刀，精神抖擞：“公子，我也跟着去。路上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
林砚秋点头：“行。你也去收拾收拾。”
九月二十二，午后，林砚秋带着老王、李虎，上了马车，往南昌府出发。
张氏和林春娥送到村口，挥着手，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才回去。
徐长年没跟着去，他中举后忙着在家应酬，说要晚几天再去，到时在南昌府会合。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北。
走了七天，九月二十九，终于进了南昌府城。
城门口的守卫看见林砚秋的路引，态度立刻恭敬起来：“林解元！您来了！知府大人吩咐过，您到了直接去府衙，给您安排了住处。”
林砚秋道谢，让老王赶着车往府衙去。
沈知府已经在等着了。
他看见林砚秋，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林解元！恭喜恭喜！本官早就说过，你不是池中之物！来来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府学旁边的独院，清净方便。”
林砚秋连忙道谢。沈知府摆摆手，又叮嘱道：“你先安顿下来，好好歇一晚。明天我带你拜见考官，鹿鸣宴的事也一并安排。”
第二天一早，林砚秋换了一身新衣裳，跟着沈知府先去拜见房师。
房师姓刘，名文彬，是南昌府学教授，今年被聘为乡试同考官，负责阅卷。
当初林砚秋的卷子，他也看过。
刘文彬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个老学究。
他在书房里接见了林砚秋，态度很客气。
林砚秋行了门生大礼，双手递上束脩。
两方徽墨、两支湖笔、一盒茶叶，还有几匹土布，都是徽县的土产，不值钱，但胜在心意。
刘文彬收了，捋着胡子笑道：“林解元，你的策论老夫看了三遍。分段疏浚、设水闸、巧用水力，条条在理，句句切实。老夫阅卷三十年，头一回见到写得这么扎实的策论。你能中解元，实至名归。”
林砚秋谦虚道：“学生不敢当。多亏刘大人赏识，学生才有今天。”
刘文彬摆摆手，笑道：“是你自己有本事。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
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要进京会试，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写信来问。老夫在京中也有几个故交，到时候可以给你引荐引荐。”
林砚秋连忙道谢。
拜完房师，林砚秋又去拜见正主考张怀玉和副主考周明礼、陈文渊。
张怀玉住在驿馆，林砚秋递上帖子，不一会儿就有人请他进去。
张怀玉正在书房里看书，看见林砚秋，笑着站起身：“林解元来了？快坐。”
林砚秋行了弟子礼，张怀玉扶住他，笑道：“不必多礼。你的策论，本官已经抄了一份送到京城。工部和户部都很感兴趣，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林砚秋心里一动，连忙道谢。
张怀玉摆摆手，又说：“你来年会试，本官会在京城。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本官。”
林砚秋再次道谢。
副主考周明礼和陈文渊也对他很客气，勉励了几句，让他好好准备会试。
九月三十，鹿鸣宴在贡院明伦堂举行。
这是大景朝的规矩：乡试放榜后，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知府等官员齐聚，宴请新科举人。
解元独坐首座，地位凌驾所有同年举人。
林砚秋到的时候，明伦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新科举人们按名次入座，看见林砚秋进来，纷纷起身拱手。
有人喊“林解元”，有人喊“林兄”，有人喊“砚秋兄”，热闹得很。
林砚秋一一回礼，在主座坐下。
上首坐着巡抚赵大人，五十来岁，面容威严，穿着一身绯红色官袍。
旁边是布政使、按察使、学政周崇文、知府沈文瀚等人。
巡抚赵大人站起身，举杯朗声道：“诸位新科举人，今日鹿鸣宴，本官敬诸位一杯。愿诸位来年会试金榜题名，为国效力！”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饮。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巡抚赵大人特意走到林砚秋面前，笑道：“你就是林砚秋？本官听说过你。中秋宴上的《水调歌头》，本官也听了。好词！好词！”
林砚秋连忙起身行礼：“大人过奖。”
赵大人摆摆手，又说：“你的策论，本官也看了。写得好，务实。好好准备会试，本官在京城等你。”
林砚秋心里一动，知道这位赵大人是京官外放，在朝中很有分量。
布政使、按察使也过来敬酒，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林砚秋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宴席上，还有唱《鹿鸣》诗的环节。
乐工奏起古乐，几个学子站起来，齐声唱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声音悠扬，回荡在明伦堂里。唱完诗，又有魁星舞，几个舞者戴着面具，跳着古老的舞蹈，寓意魁星点斗、文运昌隆。
林砚秋看着这些，心里感慨万千。
几年前，他还是个连县试都过不了的穷书生。
如今，他坐在鹿鸣宴的首座，听着《鹿鸣》诗，看着魁星舞。
难怪范进中举以后，会那么失态，这还真是阶级跨越啊。
中举不光是改变了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甚至连整个家族都能沾光。
读书人中举，不亚于鲤鱼跃龙门。
曾经诗仙李白就在《赠崔侍御》中写过：“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