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哎，孟哥，你还没扫码给钱呢，十五块管一天又不贵，人家大学生创个业不容易，没必要连这点小便宜都占。”
“嘿嘿，我昨晚上就给了钱的，而且你嘴里的大学生，还得喊我一句舅公呢，我哪可能干这种缺德事儿……十五块的小便宜都占，活该一辈子空军！”
八点半刚到，塘口传来比喇叭还响亮的说话声。
宁阙压根没想到大清早的就来了人，还在积极地回复网友评论。
“AI的吧？”
这已是第十几个提出质疑的评论了。
对她花五十块巨款买推广的最新视频。
宁阙靠在窗户边上，望向通往青坳塘的唯一一条路，没心情也没时间再跟评论解释争辩。
——反正解释了也没用，没人信啊。
她想了想，利落打下两行字：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回复完把手机一撂，跑去厨房喊了声：
“妈，舅公来了。”
廖春梅昨晚上得了二舅的消息，又被‘第一天开张哪能不收钱呢’这话说动，收了二舅的钱。
可亲戚要来捧场，她也不能啥啥都不干，天刚亮就去村里捉了只鸭子。
宁阙来喊时，她刚收拾好了鸭子。
用不上的垃圾全塞进麻袋里，回头带去村口的垃圾堆。
“这么早？”廖春梅洗干净手擦了擦，风风火火往外走，“我去塘口看看，喊你爸别劈柴了，赶紧烧饭。”
来青坳塘的绝大部分都是钓鱼佬，又不是来谈生意、交朋友的。
塘主没必要非得露面。
只要确保来一个人，收一份钱就行。
宁阙一家三口分工明确。
宁森不擅长说话，只会埋头干活，便在木屋烧饭卖货，晚上巡塘。
招待客人、收费、客人点餐什么的，就交给廖春梅。
宁阙主要负责线上宣传，处理突发意外，再在爸妈忙不过来时搭把手。
知会山前屋后劈柴的宁森一声，宁阙趴到充当临时小卖部的木屋窗户上，探头探脑往外瞧。
不止舅公和他的同行者。
塘坎边上站了三五个人，有男有女的。
围在廖春梅身边，指着手机低声问着什么话。
宁阙不用支棱起耳朵细听都知道，是在问‘大学生回村包山塘第二天’这条视频里的大鱼，是真的是假的。
十几米外，廖春梅被问得一头雾水：
“这么大一条鱼，起码得有个三四十斤吧，论条买都得花上好几百块钱，我有那钱，不如多买几条十来斤的杂鱼来得划算。”
来都来了。
到哪儿钓不是钓。
翘嘴哥没多问，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开始摆弄钓具。
其他钓鱼佬见问不出个什么，便也扫码给了钱，各找各的地方打窝去了。
其中一个心眼子多的，特地问了廖春梅，那视频拍摄的准确位置。
“喏，就那儿。”廖春梅给指了地方。
她昨天一下午也在塘边拍拍拍，她那小企鹅短视频平台的账号上，还发了十几条视频呢。
只是她不懂什么推广不推广的，拍的视频都没什么流量，全是亲戚朋友老同学点的赞。
没过几分钟，廖春梅面前只剩下老孟。
老孟也有好几年没跟这个外甥女见面了，跟她寒暄几句后，往木屋看了眼，笑着说：
“宁宁回村承包山塘也好，现在外面工作压力大，刚毕业的大学生找工作又挺难的，不如回老家拍拍短视频，舒舒服服过日子。”
廖春梅苦笑了下，她一开始其实不太赞同的。
宁宁苦读十几年，拼尽全力才考上大学，不去大城市打拼赚钱，反倒回老家包什么鱼塘。
最重要的是，承包鱼塘可得花不少钱。
家里本来就不怎么富裕，她和宁森时不时又得去一趟医院，还得给宁宁留一笔下学期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
实在负担不起了。
廖春梅那天带宁宁去找村支书，本意是想让村支书帮着劝劝。
谁知道宁宁平时挺听劝的，这回铁了心说什么都要包山塘。
说定去签承包合同的前一天晚上，廖春梅怎么都睡不着，强行摇醒宁森，打算去跟宁宁聊聊。
可当她轻手轻脚走到宁宁窗前，惊讶地发现，宁宁抱着膝盖背对着她坐在床上，望着月亮自言自语。
说什么‘问爸妈借钱，等赚了钱再还’、‘说不定哪天我成了小网红，安排个工作简简单单’、‘你说的对，我得想想山塘该怎么发展’之类的话。
廖春梅听着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怎么也想不到，宁宁上大学、找实习，压力大到这个地步。
算了算了。
孩子回乡发展也是件好事。
他们什么都不懂，全力支持就是了。
反正在村里种种地也饿不死。
“您好，请问宁阙在这里吗？”
廖春梅乱七八糟想了一通，被一道陌生的声音强行唤回神，就见几步外站了个西装男人。
……这谁啊？
老孟也不认识来人，更看不出他身上的西装是哪个牌子的。
但西装男人手腕上的手表，国外最知名的款，一块价值几百万！
老孟拼命给廖春梅使眼色。
这种超级大款，手指头里流出的一丁点钱，就够宁宁一家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西装男人没等来回应，耐着性子重复问了一遍。
廖春梅没有接收到二舅的讯号，听到西装男人是来找宁宁的，迟疑几秒钟：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问问她有没有空。”
又对眼睛还在抽抽的老孟说：“二舅，你找地儿先钓着，回头饭菜熟了，我让宁宁来喊你。”
老孟目送廖春梅将大款撂在原地就走，眼神全是恨铁不成钢！
不过，这种大款大老远的来青坳塘干什么？
……也是来钓鱼的？
老孟火急火燎溜达着跑去钓鱼。
西装男人站在原地，环视一圈青坳塘。
山是山，水是水，塘边几个钓鱼佬正打着窝。
还挺有闲情野趣的。
西装男人，也就是温越安，根据已知信息合理判断，雇主是个隐居在世外的高人。
得出结论后，他微不可察地皱眉。
这种看淡外物的世外高人最难打动了。
温越安对接下来的面试，更少了几分把握，却多了几分安心。
世外高人难搞是难搞了点。
可通常都是有大本事的。
只要对方稍微出一出手，还愁保不住他一家三口的命？
况且，人在青坳塘边上，温越安再怎么说也得和那位高人见上一面。
直到两分钟后，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从木屋走出来。
对方停在一米外，迟疑地问：
“请问，是来面试的温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