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错哪儿了?

旁边,看着连李致都开始失控,林小薇已经控制不住擦起了眼泪。

“哭什么,企鹅女。”李致却好像被刺激到一样,一把抓起了桌上的CT图,“一定是在别的地方,还有异常点CDEFG,一个个都处理掉就可以了。”

“够了吧……”林小薇哽咽道,“该停下来了……”

“这不是你要想的,我说停才能停。”李致重重点着桌面,“快,还有时间,你也来找。”

林小薇拗不过,只好走到桌前,拿起一张CT图,硬着头皮抽缩着看了起来。

此时的诊室外,更是一片死气沉沉。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啊……”院长曾强抿嘴摇头道,“回想一下,‘植入发声器’这个前提本身,也只是一个猜测。”

“一个牵强的猜测。”骨科主任附和道。

“是啊,所谓的发声器,完全是为了说得通,而硬拼出来的。”普外主任也跟着摇头,“现在想想,我们刚刚怎么就真信了呢……”

“这没什么,人在迷茫的时候最容易被言之凿凿的人引导。”从未发过声的精神科主任随之叹道,“无论如何,绕了一圈,最后唯一能考虑的,恐怕还是只有精神幻觉了。”

伴着这句定论,场面再度归于沉默。

医学,从不是万能的。

甚至可以说是无能的。

身为医生的他们比谁都清楚,人体的大多数疾病,最终都靠的都是自愈。

医学在更多时候,只是修补与支撑,尽可能帮助患者撑到痊愈的那一天。

面对已经存在百万年的疾病尚且如此,何况王兆丰这种从未有过的先例。

太多的未知还卡在这里,李致也不过是硬编了一个发声器,强行圆上了发病机制。

现在想来,所谓的发声器,完全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东西,是李致一意孤行的幻想。

包括他后续那些粗暴的治疗,也都是为了满足这个的幻想才硬生生推进的。

才刚刚认知到的怪病,病原和机制都完全未知,就企图一举治愈,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也就在众人叹息之时,诊室内仰躺的王兆丰,突然清晰地开了口。

“可以了,李医生。

“真的很感谢你做了这么多。

“你不是庸医,你是最牛逼的医生。

“但是,我真的累了。

“所以请你……

“使用最后的方案吧。”

他说着,转望向李致,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就医这么久,有一个原理我至少是明白的。

“如果歌声是骨传导的话,那就说明……

“我首先要‘能’听到,对吧?

“也就是说,只要‘不能’听到声音了,就可以了。”

“所以……请你……”

他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耳孔。

“切掉它吧。”

“不可能。”李致一口否定,“我直说了王兆丰,我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和健康,我只想搞清楚这个病,如果切掉你的听觉器官,也就意味着永远无法解决这个病了,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王兆丰却反而笑道:

“谁会对我这么一个人上心啊,我老婆都跑了,你这么一个大医院的精英医生凭什么这么帮我?

“你只是对我的病感兴趣罢了,我是谁都无所谓。

“不过,我还是想到了一个让你做听觉切除手术的理由。

“那就是——

“彻底验证骨传导。”

“……”李致闻言一僵,稍稍皱眉看向王兆丰。

王兆丰笑而不语,他知道已经不用再多说一个字了。

显然,现在的情况,已经让李致质疑起“骨传导”这个前提,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存在类似魔法之类无法理解的力量。

可一旦开始考虑这些。

医学的大厦也就崩塌了。

理性的底线也就瓦解了。

既然这可以用魔法来解释,甚至只能用魔法来解释。

那眼前的诊疗、推理还有什么意义呢?

好在,这是否是“魔法”这件事,是可以实验的。

切掉王兆丰的听觉器官后,只要歌声能停止,这也就印证了骨传导的机制,确认歌声是由一个“发声器”传到王兆丰耳朵里的。

这至少暂且护住了医学的地基。

不得不说,这件事的确对李致有相当程度的诱惑力。

再考虑到外面的人已经到了容忍极限,以及王兆丰明显时日无多……

不知不觉地,李致已看向了手术工具箱,思索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不可以!!!!”却见林小薇突然一喊,咣咣两步拦住了李致的视线,狠狠摇头道,“再怎么样这个也不可以!!!就算你是变态医生,首先也是个医生!!!”

王兆丰见状连忙撑起身体苦笑道:“林医生,你明显是个善人,真的很谢谢你,但现在,最善良的事,不就是成全我么?”

“不一样!!”林小薇坚决摇头道,“你说的‘成全’是神佛干的事,我们才没有这个资格。我们只是医生!我们要被约束!要有底线!要有绝对不能做的事!”

“但医生不也会在必要的时候截肢么?”

“可你还没到那一步,还有机会!”

“机会在哪?”

“…………”林小薇顿时满脸紧绷,绷了很久才很不自信地说道,“其实……那个……我在第一次看到CT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异常点……但因为太明显了……感觉你们都认为是个正常的东西……好像是我自己有问题……就不太好意思说。”

她说着又咕叽咕叽跑回桌前,拿起CT片,指着头颅右下侧,半块麻将牌大小的白色放射状伪影道:“这一大坨是什么啊,你们怎么都不提?”

“牙冠。”

李致和王兆丰同时答道。

“啊……牙冠有这么大吗……”林小薇呆呆挠了挠头。

李致不耐烦地摇头道:“氧化锆牙冠,在射线穿透时会产生束化伪影,最终就是这一坨,老师这都没教你?医大水平真是越来越烂了。”

“你……你先别喷……”林小薇抓了抓烫烫的脸,接着一个转头看向王兆丰,眼神也突然锐利起来,像是看穿一切的名侦探一样猛一抬手,“你牙冠什么时候装的,是不是就在发病前?”

“啊。”王兆丰呆声道,“都装了七八年了,别的医生也问过,都写在病历里了。”

“哎呀,是这样吗……”林小薇顿时哑火低头,挠了挠更烫的脸道,“还以为可能是新装的牙冠有问题……”

“呵,病历都不看就当自己是侦探企鹅了?”李致摇着头道:

“而且这点早就考虑过了。

“首先,牙冠的白影是密实的,这说明内部也都是密实氧化锆,不存在其它结构。

“其次,牙冠与下颌骨间还隔着牙床和其它软组织,无法完成骨传导。

“第三,就是能勉强传导,患者咀嚼的时候声音也会有明显变化。

“最后,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意用音叉敲击了王兆丰的全部牙齿。

“如果病灶真在牙齿里,这种程度的震动一定会让歌声出现变化。

“但结果是没有。”

“啊。”林小薇这才反应过来,“突然敲牙齿原来是在排除这个吗?我还以为是什么反应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