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什么情况?小孩把孕妇推倒了?”

檀市CBD鳞次栉比的高楼,将雨幕切割成不同的小块。

昏暗下来的天色里,温梨撑开画满蘑菇的小伞,顺着人流边缘走。

她已经尽量小心,不让雨淋到兔子玩偶,那雪白的毛发上还是不免沾了水汽,兔耳朵都沮丧地垂了下来。

温梨出门时太急,没有穿鞋,现在短短的花边袜早就潮透,但她没空在意这个。

叭叭……在哪里?

刚才明明看见了。梨宝也快快跑了。

可是怎么往前一截,反而看不见叭叭了?

四周的环境混乱,数不清的、成年人的双腿交错移动,对奶崽来说仿佛森林,很快迷了路。

她抬头,一把把雨伞接连张开,天空也遮挡得严严实实。

风雨捎来嘈杂的争吵,奶团子站在其中,产生了一种迷茫的错觉:

叭叭的声音好像很远,远在怎么也够不着的地方;

可一眨眼,那道高大的身影又仿佛已在面前,只要她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得想办法才行。

“啾啾,梨宝要拆盒盒——要能找到叭叭的那种!”

扣除100积分后,一只蓝色的盲盒掉在她手里。

[R·指路魔法棒]

奶团子小手一按,魔法棒刷啦拉长了一截,顶端张开小翅膀,还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

不仅如此,它还自带BGM:“巴啦啦能量——小魔仙全身变!”

在逼仄的雨天,这串突然响起的欢乐音效,太过格格不入。

行人冷不丁被脚边传来的音乐吸引注意力,一低头,就见一只小蘑菇——啊不,是一个小奶团——一脸严肃,举着发光的魔法棒,口中念念有词:

“魔法棒呀魔法棒,请带梨宝找到叭叭吧!”

温梨在原地转了一圈,不难发现,朝向某个位置的时候,它的光最亮、唱的歌也最大声。

于是,魔法棒成了指南针,引着她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大人们被这突然驾到的“小魔仙”弄得有点儿懵,下意识往旁边挪。

讲礼貌的小奶团不忘道谢:“谢谢叔叔,谢谢姨姨!”

玩偶兔子被雨水浸得有些冷,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越往人群中间挤,大人们的表情也就越紧绷,连带着温梨的心情也由兴冲冲逐渐转为不安。

在恐惧蔓延开之前,温梨心中一喜:她看见叭叭的大衣了!

然而,有谁突兀地挡在了她面前。

温梨把蘑菇伞往后移了移,抬起头,刚刚消散的恐惧又回到了身体里——

是白阿姨!

温梨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可是那些曾经落在身上的巴掌,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无论过去多久,仍然那么清晰。

此刻的白茹,无比颓废。

高野倒台,她好不容易从温疏怜那里抢来的荣华富贵,化为乌有。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更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她不得不重新找靠山——答应当周华腾的棋子。

原本只是接替温国良、陈秀兰演下去,可在看到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奶团子时,她心中登时翻涌起滔天恨意,怎么也摁不下去。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她在这样暴雨天,狼狈不堪地当疯婆子卖惨,可温梨呢?

原来在家里,不过是个小拖油瓶、出气筒,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檀市顶级豪门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凭什么?凭什么!

强烈的心理失衡让白茹的眼神尖刻、急迫起来。

所有矛盾的交汇点都是温梨,而温梨这样年幼,想拿捏,轻而易举。

手里有这么个筹码在,不管是周华腾,还是段赫桐,还不都得向她卑躬屈膝?

“温梨,过来。”她连装一下温柔都懒得装,声音被大雨淋得发哑,眼神里全是戾气。

奶团子对她的畏惧早就深入骨髓,看着伸过来的手,分不清白阿姨是想拽自己、还是打自己。

无论如何,本能都叫她跑——离开这里!不能被白阿姨抓住!

魔仙棒当啷掉在泥水里,温梨已经顾不上它了,仓皇地转过小身体,踩着水唧唧的袜子寻找逃跑路线。

围观群众还在伸着脖子看那边的闹事者,只有个别人注意到了,一个淋着雨的孕妇,一脸焦灼地去拉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地上已经积了水,白茹太过急切,偏偏今天穿了不合脚的鞋,在够温梨肩膀的刹那,脚一滑——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向前倒去!

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沉闷。

不远处大厅里的广播,还在机械地提醒着“小心地滑”。

“有人摔倒了——天呐,是孕妇!”

“快来人啊!出事了!快打急救!”

尖锐的惊呼如一颗炸弹,瞬间把看热闹的人群砸得四分五裂。

无数镜头转过来,对准了地面。

此时的小温梨,已经完全吓傻了。

她根本不知道白阿姨是什么时候摔倒的,可周围人都在大喊大叫。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她吓得小脸煞白,不知所措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大人们,把兔子玩偶紧紧抱在怀中,好像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快,那些对着白茹的视线,陆陆续续转移到温梨身上。

“是这个小孩吗?”

“是的,我都看见了,那孕妇就是去拉她的。”

“不会是她推的吧?”

“她这么小,不可能吧。”

“小怎么了,人之初,性本恶,有的小孩就是恶魔……”

大人的手指齐齐指向温梨,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她听得出来,他们觉得是自己推了白阿姨,都在怪她。

“梨宝没有……”

奶团子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惜,小声的辩解转瞬间淹没在盛大的噪音中,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呈现在直播间里的画面,十分具有冲击性:

一边是衣着精致的豪门千金,安然无恙站在一旁,还有闲暇抱着玩偶;

一边是浑身湿透的柔弱孕妇,抱着肚子痛苦哀嚎,身上雨水、泥浆甚至鲜血混杂。

观众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迅速站好了队:

【这什么情况?小孩把孕妇推倒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干干净净在那儿看戏。】

【孕妇好可怜,希望宝宝没事[祈祷]】

【@檀市警局,这不管管?】

【就算不是她推的,她跑什么?她要不跑,人家也不会追。】

人群潮水般围拢过来。

无数的伞在头顶撑开,绵延成黑魆魆的墙壁,把幼小的孩子堵在里面。

没有人真的在意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宝宝,他们只是兴奋地把镜头怼在她脸上,用各色目光审判她。

奶团子的小伞都快握不住了,世界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

委屈和惊惶攫住她的小身体,她却无处可躲,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暴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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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赫桐正在和集团公关部门交涉,暴雨不知疲倦地催促着,警戒着。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拨开人群,大步朝他走来。

裴寂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鲜明的凝重。

“桐哥——”

他刚开口,段赫桐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保姆。

段赫桐蹙眉。

这个保姆是他留在公寓专职照顾温梨的,突然打电话来,一定和小家伙有关。

他抬手示意裴寂稍等。

意外的是,裴寂摁住他的手腕:“我要说的更重要。”

段赫桐不觉得有什么能跟温梨比,已经摁下接听键。

保姆带着慌张哭腔的声音窜出来:“大少爷!不好了!小小姐不见了——”

她说的最后三个字,同裴寂补完的后半句“小公主不见了”,完全重叠在一起。

几乎在同一刻,一道微弱的小奶音同样钻进他的听觉:

“梨宝没有推阿姨……”

段赫桐猛地抬头。

喧嚣人墙之中,一朵小蘑菇伞被镜头团团围住,无助地摇摇晃晃,最终,跌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