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最爱的妈妈

“噎住了?脸都紫了?”

“紫了,顶出来就缓过来了。”

“哎哟。”妈妈一拍大腿:“那要没你在场呢?”

“没我在场就麻烦了。”江阳说的是实话。

妈妈愣了两秒,猛地又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我儿子!”她眼睛都亮了:“头一天上班,抓了贼,救了命,还给人指了道!哎哟,没白学!警校四年,没白上!咱家阳阳,以后就是咱社会的栋梁之材!”

“妈,快吃饭吧,菜凉了。”

“栋梁之材!”妈妈不管,站起来给他碗里又扣了一勺鸡蛋,“多吃!明天接着好好干!这事我得跟你王姨说说……”

“妈。”

江阳想拦,表示低调。

但想到自己都被江城晚报采访了,估计明天就得上报纸,新闻,全院一百三十七栋楼都会知道。

于是江阳就没再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前世他立功,嫌妈妈到处显摆,说过她几回,说得她讪讪的。

后来他才明白,儿子常年不着家,她能攥在手里的,就是这些能跟老姐妹念叨的事。

爱说就说吧。

“对了。”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你早上吃饭没有?”

“……没赶上。”

“我就知道!”

妈妈把筷子往桌上一顿:“上班的人不吃早饭,那可不行,胃是养出来的,糟践坏了后悔都来不及!明天妈给你煮鸡蛋,再烙两张饼,装兜里带着,路上吃也行到了吃也行,反正必须吃!”

“带。”江阳说:“天天带。”

妈妈端着碗,愣了一下。

她本来还备着后半段的说辞,什么年轻人不知道疼自己、等老了就知道了,词都在嗓子眼排着队,结果儿子一口应下来了。

“……哎。”

她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儿子长大了。”

“长大了好,长大了好。”妈妈乐了,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吃,把这碗吃完。”

晚上九点多,江阳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屋子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

单人床,褥子晒过,有太阳味。

书桌上一盏绿罩台灯,玻璃板底下压着高中的课程表和一张警校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靠墙一个书架,最底下两层码着一摞一摞的旧杂志,《啄木鸟》《法制文学》,书脊都翻毛了。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

窗外是家属院的夜。

路灯昏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睡不着。

重生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一件一件地过。

孙勇的手腕,孩子吐出来的糖豆,老太太拍着陈淑芬的手,赵建军那句“跑炸肺也得给送过去”,档案室里那半枚鞋印,锅炉房卷宗里那双前掌磨出斜面的布鞋,还有槐树底下,景怡抛过来的那颗荔枝糖。

前世的遗憾一桩一桩地排着队。

母亲的,景怡的,赵建军的,锅炉房里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的,运钞车案里那个孩子刚满月的押运员的……有的今天已经改了,有的还压在心里,等着时候。

急不得,一步一步来。

想着想着,思绪拐到了明天。

明天分师父。

不知道会分给谁。

前世他的师父姓付,叫付秉毅。

说是师父,头一个月他统共没见着人家几面,老头三天两头请假,家里像是有一摊子事,带徒弟基本靠放养。

今天在所里转了一天,把台阶上那几个老民警的脸都对上号了,老侯,老马,赵建军,就是没见着付老头。

估摸着还在三天两头地请假。

这辈子还会是他吗?

江阳想着,二十二岁的身体到底是二十二岁的身体,累了一天,困劲上来跟潮水似的,把纷纷乱乱的念头一个一个淹了下去。

他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阳兜里揣着两个煮鸡蛋和一张烙饼出了门。

到所里的时候,刚过八点。

一进院就听见值班室里闹哄哄的。

老马举着一份报纸,扯着嗓子喊:“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昨天的江城晚报,二版,通栏的标题:《报到第一天,新警公交擒贼又救人》。

配的照片是江阳环着赵伟演示急救的那张,照片里赵伟弓着腰,表情配合得挺到位。

“小江,你火了!”

老马把报纸拍在他胸口:“我家那口子昨晚上看见了,还问我,你们所新来的这个,处对象没有。”

值班室里瞬间充满快活的空气。

赵伟凑过来看照片,看见自己也在上头,咧着嘴乐了半天,又不好意思,挠头:“我这弯腰的姿势,也上报纸了。”

“配角儿也是角儿。”

秦束在旁边说了一句,众人又笑。

孙守义从楼上下来,隔着老远咳嗽了一声:“看什么看,都有活干没有?”

他走过来,扫了眼报纸,嘴角压着笑装严肃,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憋不住:“行了,收起来。江阳,下午全所开会,你那个急救的手法,好好准备准备,一个不落都得教会。”

“是。”

“你们四个,回工位待着,一会儿有安排。”

孙守义说完,转头冲值班室里喊:“老侯,赵建军,楚阳,都上我办公室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老付打电话,让他务必到所,就说我说的,天塌了也得来。”

四个新人回了办公室,各自坐下。

赵伟的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一会儿有安排,是不是分师父?”

“应该是。”

秦束从抽屉里拿出本书摊开,眼睛在书上,耳朵支棱着。

景怡没说话,把她那本硬皮笔记本翻开,笔帽拔了又扣上。

江阳坐在自己位子上,往所长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务必到所,天塌了也得来。

他心里有了数。

所长室里,人到了三个。

老侯进门就找地方坐,搪瓷缸子往茶几上一放。

赵建军站着,警服板正。

楚阳最后一个进来,随手带上门,拎起暖水瓶先给孙守义的缸子续了水,又给老侯续上,动作熟练。

楚阳三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得能照人,是所里的得力干警,接处警的量常年排第一,年终总结写得比指导员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