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这刚开局,就又娶了一个?

顾朝惜不明就里,只当谢允真当局者乱,揉着光溜溜的下巴,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谢允真玉指绕着衣衫纱带,心里头那点算计像春天的柳絮,飘飘悠悠地浮了上来。

绝不能让赵铮这么快救出李洛。

一来,那个蠢货活该受点罪,让她先出出这口恶气;

二来,萧哥哥还没到,若是赵铮先一步把人救出来,那这功劳岂不就被赵铮夺了去。

想到李洛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模样,谢允真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旋即又抿直了,故作端庄地清了清嗓子。

“赵百户。”

赵铮正吩咐手下传令,闻言回头:“娘娘有何吩咐?”

“切不可去州府调兵。山贼若知官兵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灭口,然后逃之夭夭。你兴师动众,殿下的性命反而保不住。”

赵铮眉头一皱。

这话不无道理,狗急还跳墙呢!

谢允真见他犹豫,继续添砖加瓦:“何况,朝廷若知殿下被山贼捉去,定然治你保护不周的重罪。到那时,你赵百户这颗脑袋,怕是比殿下的先落地。”

赵铮心头一凉:“那依夫人之见,该当如何?”

“先派人上山打探消息,等摸清了山寨虚实,再想办法救人。”

“此法最为稳妥,属下这就去办。”

赵铮应了句,转身就去安排了。

顾朝惜眯了眯眼,暗道:嫂夫人怕是和李兄有些误会,此法看似稳妥,实则拖延时辰,李兄在山寨里怕是要多遭不少罪。

他与李洛萍水相逢,却得对方以美酒相赠,那份惺惺相惜的情分虽不长久,却比许多相识多年的故交还要真切几分。

如今老李身陷险境,他岂能坐视不理?

顾朝惜打定主意,抬脚便往赵铮那边走去。

“顾先生留步。”

顾朝惜转过身,拱了拱手:“嫂夫人有何指教?”

谢允真月眉微蹙:“你听了这半日,也该知道李洛是什么人了吧?”

顾朝惜笑了笑:“酒逢知己千杯少,相逢何必曾相识?至于李兄是什么人,这和小生于他相交,似乎并无关联!”

谢允真被噎了一下,帷帽下的雪颜涨得通红,轻咬玉齿:“他是当朝十二皇子!京城人人唾弃的纨绔!”

“这就难怪了。我观李兄有大智慧,正所谓大智如愚,皇城高院乃是非之地,若不装装样子,怕是要遭人迫害,李兄不惜自毁名声……”

李洛要是听到这话,怕是要当场滑跪过来,一把抱住顾朝惜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喊一声:先生,知己啊。

“闭嘴,你的圣贤书读哪里去了?与人相交,难道不先分善恶么?”

“嫂夫人此言差矣。善恶二字,最难分明。世人说善,未必是善;世人说恶,也未必是恶。小生信自己的眼睛,不信别人的嘴。”

谢允真气得差点把帷帽摘下来砸他脸上,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压下那股子火,

“罢了,与你这臭豆腐说不通。李洛是不是被山贼抓走,犹未可知,你且留在这里等你的那位好酒友。若是乱跑的话,届时难以联系!”

这话倒是说到点上,顾朝惜无法反驳,只好叫来赵铮,耳语了几句。

赵铮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地继续安排人手去了。

顾朝惜说完,默默走到车驾旁,靠着车轮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古书,闷闷地看起来。

心里却想着:李兄与嫂夫人大婚不过数日,按理说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难道是李兄床床笫功夫欠佳,嫂夫人未能满足,所以才怨气……

哎呀呀,小生应是醉了,怎能想到这些?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埋头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谢允真见顾朝惜这副呆呆模样,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

可一想到此人将来在朝堂上的成就,到底还是耐住了性子,唤来春桃,吩咐搬一壶桃花醉送过去。

安排完这些,她转身回了车内,帘子一放,眼不见心不烦。

山寨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寨门一路挂到聚义厅,火把将半个山头映得通红。

喽啰们搬桌摆椅,杀鸡宰羊,忙得不亦乐乎,比过年还热闹几分。

看这状况,熊韬为了改运,怕是准备有段日子了,整套喜事的行头一应俱全,就差把山下的唢呐班子也绑上来了。

李洛被马三和祝六按在椅子上,两个婆子围着他转,一个往他身上套大红喜袍,一个往他头上插红花。

“那个……两位阿姨,我自己来,自己来!”

“大当家的说了,今晚务必把姑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爷您就老实坐着吧!”

屋外传来熊韬粗犷的嗓门:“贤婿!好了没有?宾客都到齐了!”

李洛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熊韬换了身暗红色的新裳,腰带勒的肚腩圆滚滚的,一进门就拉住李洛的手往外拖。

“走走走,吉时将至,拜堂去!”

“大当家的,我跟您说实话吧,小生已经娶过亲了,怕折辱了千金!”

“怕个球啊!回头我让人把她宰了,你就成鳏夫了。鳏夫再娶,合情合理。”

“杀人犯法!”

“老子是山贼,本来就犯法。”熊韬理直气壮。

“……”

李洛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山贼头子的脑回路已经被“冲喜改命”焊死了。

聚义堂内摆着香案,红烛高烧,两边坐满了山寨的头目和家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见李洛被拖进来,纷纷拍桌鼓掌、大声起哄。

“新姑爷来了!”

“一表人才啊!”

“大当家的好眼力!”

“新娘子到!”

门外传来一声吆喝。

李洛转过头,便看见两个丫鬟,扶着一位新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量不高,步子轻盈,大红嫁衣下摆拖在青石地面上,像一片流动的霞。

长发柔柔地绾于身后,腰身以玉带束起,勒出纤纤一握的柳腰。

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却自有一股温婉恬静的气韵。

身材这么好,脸……应该不会遗传熊韬吧?

李洛暗暗祈祷,诸天神佛求了个遍,最后狠下心来。

大不了蒙上眼睛,脑子里只要想着神仙姐姐,也不是不能抵达快乐星球。

熊韬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催促道:“快快快,拜堂!拜堂!”

接下来的拜堂仪式,李洛全程被马三和祝六,一人一只胳膊按着完成,流程走完,便被押送进了洞房。

房内红烛高烧,喜字贴满了窗户。

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撒着花生桂圆莲子。

这习俗,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李洛被按在床沿坐下,新娘子则被扶着坐到他旁边。

婆子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丫鬟们捂嘴偷笑,纷纷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噼啪的声响。

李洛偷偷瞥了眼新娘子。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白皙纤细,正无意识地揪着喜袍的衣带。

“那个……姑娘,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

等了片刻,蒙着盖头的新娘才软糯糯说道:“郎君还没给奴家掀盖头、取凤冠呢!”

声音倒是悦耳。

掀了盖头,这亲事就算板上钉钉了。不掀?外头一群土匪等着,怕是走不出这门。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洛深吸一口气,拿起红秤杆,轻轻挑起红盖头的一角。

随着红绸缓缓滑落,李洛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一窒。

新娘抬起头来,睫毛颤了颤,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怯生生地看向他,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樱唇微启。

“郎君……”

“等等,让我缓缓!”

命运呢,总是喜欢在人心跳最快的时候,狠狠地挠一把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