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安溪县(催更加更一章)

马大胆被围在人堆中间,身形微微顿住,脸上的表情仍旧镇定,只是耳根有些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文书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含混地应了几声,然后赶紧把目光转向江醒。

“竹牌领了没有?”他问。

江醒把自家那块七十八号竹牌递过去,马大胆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问了其他几家的号码,听完之后嘴角一咧,笑了一声:“七十二到七十八,七个号全挨着,行,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把文书翻开,指着其中一行字,压低声音对江醒和围上来的几家人说:“你们分到的是安溪县,这个县在府城西南方向,算是西南府城辖下比较大的一个县,距离西南府城也就五六天左右的脚程,地处平坝,河流多,地也肥,种什么都长得好。”

他停了停,看了江醒一眼,又补了一句:“你们几家号是挨着的,到了县里,十有八九能分在同一处。”

这话一出,几家人脸上最后那一丝隐隐的担忧也散了。

王婶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嘴里念了句“阿弥陀佛”,沈德厚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张被一路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踏实的笑容。张氏攥着江醒的手,没说什么,但手指微微松了松。顾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眯着眼笑得慈眉善目。

“都放心了吧?”马大胆把文书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心了就耐心等着,安溪县的衙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今天就能点名集合。这以后就是你们自己的日子了,都平平顺顺,安安稳稳地过。”

他又往身后几家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府衙那边还有差事,我先走了。”然后便转身往城门洞那方向走了回去。

江醒站在原地,目送马大胆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城门甬道的暗影里,然后收回目光。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等候的空地上人越来越多。

快到午时的时候,一阵铜锣声从城门方向传来,紧接着,几队衙役分别从城门口的不同方向涌进来,每队领头的手里都举着一面木牌,上头写着各自县的名字。

有人扯着嗓子喊“紫云县到这边集合”,有人敲着铜锣喊“渠山县的跟我走”,那片还算安静的空地几乎是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各种声音搅在一起,乱哄哄地闹了小半个时辰。

江醒目光在一面面木牌上扫过去。

紫云、渠山、清远、上林……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一面写得不太好看的木牌上,那木牌被一个五大三粗的衙役高高举过头顶,上头写着两个字:安溪。

“安溪县的!有没有!到这边来!”那衙役一开口,嗓门把旁边敲铜锣的都压下去了。

江醒转头朝身后几家人招手,七家人迅速归拢,带上行李,抱着孩子往安溪县的木牌那边挤。

那衙役身后已经聚了五六十号人,都是分到安溪县的难民,一个个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但眼神都活泛了许多。

衙役们花了好一阵工夫才把各批次的竹牌号核对清楚,然后把所有分到安溪县的难民归拢到一处,粗粗一数约莫两百来号人。

领头的班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一把横刀,面皮粗糙,一双鹰眼往人堆里扫了一圈,冷冰冰地开了口。

“都给我听好了,你们都被分到咱们安溪县。安溪是个好地方,田多地好,物阜民丰,比你们北边那些穷山恶水强到天上去了。到了县里以后老老实实种地,安分守己过日子,别给我惹事。”他停了一息,目光冷冷地从人群里扫过去,“谁要是敢偷鸡摸狗、聚众闹事,县衙的大牢空得很,砍头的刀也磨得快,听见没有?”

人群里哆嗦着应是,几个年轻汉子被那鹰眼一扫,肩膀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连孩子都忘了哭。

班头对这群人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收回目光,招呼手下整队出发。

从府城到安溪县,官道平坦,衙役们归心似箭,几乎是赶着难民们在跑,再耽误下去,连他们也要在路上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