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杨翠花爱惨了何大亮

钱家在永州做买卖,虽说算不上大户,但在这些难民里头,已经是顶顶有钱的了,人家有马车,有粮食,凭什么听他的?

他把目光移到江醒脸上,没说话,但那个意思很明显,你说,怎么办。

江醒知道他在等什么。

这几天那些人的眼神她也看见了,看得烦。她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也知道不把这个口子堵上,后面会出什么事。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吃树皮了,再饿下去,树皮不够吃,吃什么?

“你去找陈秀才。”江醒说。

马大胆愣了一下。

“让陈秀才先去跟钱老爷说,他是读书人,说话比你好使。要是谈不拢,你再去。”

“我去了怎么说?”

“换一个说法,不是让他匀粮,是让他卖粮。价格别太高,在大家能掏得起的数上。糙米也好,杂粮面也行,有多少卖多少。”江醒顿了一下,“你跟他算一笔账,现在离西南府城至少还有一个半月,因为天气,已经比原计划慢了半个月。要是队伍里出了乱子,有人饿急了动手抢,他那点粮食能保得住?”

马大胆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江醒说,“他能分清哪个对自己有利。”

马大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我去找陈秀才。”

沈德厚也跟着站起来:“我去跟各家各户透个底,让他们把银子归拢归拢。”

两个人走了,三叔公把烟杆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棚子里散不开,呛得人咳嗽。

江醒把帘子掀开一条缝,让烟散出去,外面的雪停了,天上有几颗星星,冷得像碎冰碴子。

第二天歇脚的时候,马大胆回来了,他走到江醒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陈秀才去了,钱老爷比你我想的都好说话。”

江醒看了他一眼。

“他答应卖粮,糙米,十个铜板一斤,每人限买五十斤。”马大胆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庆幸,“还说要是不够,后面再想办法。”

十个铜板一斤。比平常的粮价高,但没高到离谱。

那些手里还有银子的人,咬咬牙能买得起。

江醒没说话,她知道钱老爷不是好说话,是聪明,与其被人惦记着,不如主动放点血,把祸根掐死在土里。

陈秀才也把自家的粮匀了两百斤出来,按同样的价卖。

他不缺粮,但也不富裕,两百斤是他能拿出的最多的数了。

消息传开,那些没了粮的人家排着队来买。

银子不多都要买个十斤、八斤的。一斤半斤的也有人买,比如孙寡妇,她就身上的铜钱也只够买个两三斤。

有人买了粮蹲在路边就哭了,不是心疼银子,是觉得又能多活几天了。钱老爷没露面,让管家看着卖。车帘垂着,里面偶尔传来一声咳嗽,听不出是男是女。

人家有银子,自然也有连银子都没有的。

杨翠花家就是。

何大亮不是没有银子。他从永州逃出来的时候带了身上有二两银子傍身,揣在怀里,睡觉都捂着。李婆子也有,她手上有个银镯子,一直没舍得摘。

但这两个人不愿意掏自己的银子,硬逼着杨翠花去想办法。

“你去跟你闺女要。”何大亮蹲在棚子里,声音不大,但语气硬得像石头,“她有钱,卖野猪的银子、卖粮食的银子,少说几十两。你跟她要个几两,不算多。”

杨翠花低着头,没吭声。

“要是不去,你就别回来了。”何大亮加了一句,“休书我已经想好了。”

杨翠花的身子抖了一下,她不想离开何大亮。

杨翠花这辈子就认准了一个人,何大亮。

她年幼就跟他好上了,何大亮家原本是江西村的人,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那时候何大亮还没娶亲,两个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她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结果何大亮家里突然给他定了一门亲,据说是他娘的表妹的女儿,那女子跟何大亮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不娶不行。

这事儿当年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杨翠花哭了好几个月,眼睛差点哭瞎,她不愿意做小,但她也不愿意嫁给别人。

后来何大亮接了亲,全家就搬出江西村,去了母猪沟。

杨翠花的娘不忍心看她日日躲在房里哭,给她寻了江家村的江老三。

江老三人老实,家里有几亩薄田,虽说上头有两个哥哥压着,但日子还能过。

杨翠花嫁过去头几年,日子过得还行,江老三对她好,她不至于受委屈,生了小牛以后,她心里那颗钉子慢慢没那么疼了。

直到有一年她去镇上赶集,在街上又撞见了何大亮。

何大亮的媳妇生第三胎的时候难产死了,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了三年。

两个人一见面,如同天雷勾动地火,当天晚上,杨翠花一夜没有回村。

从那以后,杨翠花隔三差五就往外跑,借故买针线、扯布头、看大夫,每次都跟何大亮苟合。

江老三被蒙在鼓里,头顶的绿帽子戴了一年又一年,浑然不觉。

杨翠花天天得了滋润,心里的荡漾越发按捺不住。

她想跟江老三和离,但江老三做不了主,家里的事全被他两个哥哥捏着。她渐渐怨恨起江老三来,觉得他没本事、窝囊废,连带对江醒和小牛也不耐烦起来。

就在江老三出事前几天,原主无意间撞见过杨翠花和何大亮在江家村后山的树林里鼓掌,衣裳不整,头发散乱。

原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手里的篮子掉了都没察觉。

她想告诉爹,但张了几次嘴,说不出口。

江老三出了意外死了,杨翠花听到消息的时候,脸上悲痛欲绝,心里却在放鞭炮。

她迫不及待拿走了家里的几百枚铜板,还把自己的嫁妆全部给了李婆子当见面礼,连礼都没过,她直接在何大亮家住下了。

多年的心愿终于完成。

何大亮对她好不好?不好,打她,骂她,嫌她生不出儿,但杨翠花不在乎,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嫁到了想嫁的人,住进了想住的家。

哪怕何大亮一天骂她八回,她心里也是甜的。

所以何大亮一说“休书”,她就慌了。

她不想离开何大亮,这辈子都不想。